阿眉得了指示,嘴角上揚一點頭,又請示姜殷:“箴女們那裡?”
箴女在涼州地位很高,是以阿眉也不敢怠慢。九位紅衣箴女從最初開始便一直幾乎寸步不離跟著姜殷,是保護,也是某種監視。
好在她們年紀都不大,又唯姜殷馬首是瞻,有時姜殷不願她們一直跟著,只將她們留在府上好吃好穿待著,她們除卻偶然擔憂姜殷的安危,大部分時候都並無異議。
“不必說,讓她們歇著吧。”姜殷道。裴晗來,最好不要驚動太多人。
從姜府門前行至院內還有好一段距離,姜殷本來半倚在榻上,此刻卻忽覺怎樣坐姿勢都不大對,彷彿站起來走動走動心裡才鬆快似的。
她緩步在院中走著,聽得遠處步伐輕快,是熟悉的步音。
“裴晗見過不從侯。”來人一身織錦長袍,樣式倒十分低調。雖不加飾厲,而龍章鳳姿,天質自然。
姜殷也僵硬回了一禮,道:“太子殿下安好。”
轉即又吩咐:“阿眉,你叫大家都退下,我與太子殿下單獨說話。”
身旁人都屏退了,裴晗上前了一步,堵住了姜殷去路,佔滿了她視線。
“你終於肯見我了,”他聲音很輕,“這些日子過得好麼?”
“託你父皇的福,前兩日送賀禮的差點踏破我姜府門檻,”姜殷陰陽道,“真是謝他封的好爵位啊。”
裴晗自然也知道他父親封這二字的真實用意,垂目道:“你不喜歡,不用也罷。將軍、神女,你倒也不愁沒有其他體面的身份。”
女子封侯,其身不正,雖令不從。
寧王攻入闕京前少不了姜殷相助,如今榮登大寶,自然又看不過她一介女流忝居高位。然而他又必然要大封功臣,倘若越過姜殷未免惹人閒言碎語,於是擬了這麼二字,實則是暗地裡噁心姜殷。
姜殷冷笑一聲:“將軍?我不是行伍出身,又何時英武過?下一步,大約就是趕我回西涼做我的地頭蛇去了吧?”
裴晗意味不明道:“你若不想走,誰敢逼你。”
姜殷從前以為自己恨極了闕京風景,這裡的一草一木無不引她反胃。然而如今一想起涼州情景,只覺得那裡更令人窒息,反貪戀起童年風致來。
可她怎麼會在裴晗眼前承認自己捨不得走?
她冷道:“我哪裡不想走?闕京沒什麼我留戀的。其實那日營帳一別,咱們還真沒再好好說過話,我索性把話說開了。那日是我衝動,我如今也想明白了,此生我再不願同你有任何糾纏……先前的事,你一併忘了吧。”
這話音落地,裴晗難耐地吞嚥了一下,彷彿按壓住某種情緒,繼而平靜道:“好。”
“我知道你恨我。”他輕道,眉眼間似有萬水千山,溼漉漉教人看不清。
姜殷彷彿覺得並不是第一遭聽他說這句話,然而似乎又真真切切是第一遭,頭腦有些混亂,心裡莫名刺痛,迫切想要換個話題。
“從前的事不必說了。我先前說過若事成,咱們的事一筆勾銷,自然不會食言。至於旁的……我既不愛你,自然也是不恨的。”
大約是姜殷眼花,裴晗穩穩立著,彷彿倒像是晃了一晃,然而隨即他便垂眸應聲,大約也是明白的。
姜殷將想說的話說完了,舒了口氣,覺著胸中痛快不少,可以說正事,於是退了兩步道:“我今日見你,也是有另一樁事想問。淳定皇帝的太子裴暄,聽聞還關押在大牢中,不知皇上打算如何處置呢?”
算來,裴暄還是她姜殷的未婚夫君。
裴晗道:“這件事我不知道,他並未同我提到過。你要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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