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封侯
晉王步行出殿時，懷中打橫抱著已經醒轉的戚無寧。
他衣襟前遍佈血跡，也幾乎全蹭在了晉王身上，然而晉王渾不在意般大步向前。
戚無寧的聲音飄忽無力，他竭盡全力抬起身說道：“對不起，到底是我連累了你。”
晉王扯出個微弱的笑意：“不是你的錯。”
“但是沒關係。她是西涼神女，總有一天要回涼州。等他日她落在我手裡，我必然殺了她為你洩憤。”
“不可，”戚無寧重重咳嗽了兩聲，聲音已是更為沙啞了，“她現在不僅僅是姜殷了。她現在是神女，是信仰。”
“信仰又如何？神明又如何？我從來不信這些。”晉王低聲道，語氣卻不容拒絕。
“你不信，可有得是人願意信，死了的信仰遠比活著的強大，你以為屆時我們還能控制得了局面嗎？”戚無寧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咱們現在這樣，不是也很好嗎？裴瀟，機會是要等的，不要為了我做什麼，你記著，我永遠陪著你，我會親眼看著你坐上九五至尊寶座的那天。”戚無寧輕輕抬手，彷彿是想撫摸晉王的臉頰，然而鬆鬆隔了幾寸，彷彿霧裡看花。
晉王看著他，腳上步伐沒停，過了良久才道：“好，這件事我們往後慢慢再說。”
*
料理了晉王，寧王的即位之路便幾近再無阻攔。
現如今自然不能再稱寧王，該改稱鹹熹皇帝了。
都傳言道淳定皇帝在大殿攜寵妃申屠氏自焚而亡，死得壯烈，新帝聽聞也不禁默默良久。
到底無人得知：所謂自焚，不過是一場預謀已久的謀殺。
鹹熹皇帝登基後，大封功臣，其中就有為他奪取江山立下汗馬功勞的姜殷。
姜殷封“不從侯”，世襲爵位，另賜封號“英武將軍”，褒獎她軍中謀略之德、戰場殺敵之勇。
朝堂上，姜殷接下聖旨，下跪致謝。
姜府內，她將詔書隨手一扔，半躺在她院中金絲楠木的軟塌上，長出一口氣，臉上有不悅之色。
因她在京中沒有別的住處，皇帝許姜殷暫住在舊姜府上。姜府原先的上上下下一干人等此刻還在京郊宅中，是以此刻院落空蕩蕩的，只有姜殷、柔勉、阿眉、紅衣箴女以及寥寥幾個從舊寧王府上撥來的侍從。
柔勉撿過來那被她丟下的詔書，忙打手勢：“詔書是御賜，姐姐可別太隨意，好在如今府上沒人，在外可千萬不能這樣！”
姜殷瞥了她一眼，敷衍般點了點頭，也沒答話，似乎是閉目養神。
“姐姐封侯是大喜呀，為什麼不大高興的模樣呢？”柔勉見到姜殷不開心，貼到她身邊輕輕替她揉太陽xue，後又打手勢問道。
姜殷睜開眼看著柔勉，臉上泛起微微笑意。
“自古封侯，哪有封‘不從’這樣封號的。我是女子，他另許了爵位世襲，明是獎勵，其實是在打我的臉呢。”她輕輕道來，語氣平穩，彷彿也並無不快一般。
“皇上說了，‘不從’二字是褒獎姐姐諸昏君、平征戰、救世子，有誓死不從之氣節。姐姐從來不是多心的人，怎麼如今反這般想。”
“他的意思我明白，我沒事，”姜殷搪塞道，“你別圍著我轉了，讓我歇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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