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靜下來我才能思考,這幾日想了良多,如今也算是明白你的用意了。你私入大牢。演了這一齣貍貓換太子,是因為你也明白這是這輩子最後一遭幫我了,是麼?”
她雙唇微微顫動,眼角眉梢婉轉動人,讓人覺得脆弱心疼:“你是太子,我是神女,天各一方從此陌路,這道理你原比我明白。”
這話出口,裴晗的雙手忽然隱隱抖了抖,然而這只是微不可查的一個瞬間。
他聲音如夜色低沉:“你想多了。”
姜殷垂目,不可置信般輕道:“你也想我走?”
裴晗沒有回答,夜色中可以聽見他不穩的呼吸聲,彷彿要竭力控制一些情緒一般。
姜殷臉上顯出失望的神色,狠狠轉過頭來,策馬走遠了。直到回到闕京,路途中都沒有再和裴晗說一句話。
這時候的姜殷不知道,多年以後她再回想到這日的對答時會十分後悔。
鹹熹皇帝要催姜殷往涼州就府這件事裴晗的確是早就知道的,其實大部分人用腦子都能猜到。
姜殷封侯,卻是與晉王聯手入的京。如今晉王意圖謀反才被遣回涼州,新帝登基仍需他相助穩住西涼這才留了晉王一條性命,又怎麼可能放任姜殷繼續留在京中做晉王的耳目。
姜殷總不信裴晗的情誼,以為他心懷鬼胎其實並不在乎自己,一切只因她心口不一,自以為是。
裴晗自然明白這些,那日他大老遠跑到姜府去,說什麼也要求見姜殷,是預備著向她提親的。
他明白自己沒有立場再要求姜殷信任他,留在他身邊,更說不出口這話,只因他不明白爵位和安定這兩樣在姜殷心裡孰輕孰重。
於是,在姜殷說明她在意的是裴暄後,他便沒再開口。
亭山須臾幾日,其實是他偷來的。
姜殷無比厭棄的兩人共處時光,裴晗卻視若珍寶,滴漏上每一秒留下的沙礫,他都不厭其煩當作鑽石珍重收於心中,即便這珍寶刺手,燙傷了他五臟六腑。
這幾日,他無一刻不在內心祈求時光走得慢一些。只可惜這些姜殷都不會知道了。
兩人只能互相誤會著,任由之間溝壑變得越來越深。
回闕京的路上兩人無言,只是低頭趕路,所以路途似乎比來時快許多。
兩人於闕京城外分別,姜殷立時走馬回了姜府以見柔勉情形,好在她尚好,只說皇上這幾日多次遣人請她入宮,還是她推說姜殷身體抱恙這才矇混過關。
柔勉楚楚可憐道:“皇上聽我說你生病,還吩咐了太醫要來為你診治,我好說歹說才勸住了,真是差點露餡……姐姐下回可再不能如此說走就走了。”
姜殷安撫她道:“好啊,我聽你的就是。這幾日多謝你幫我擔著,阿勉辛苦了。”
柔勉給她個凝著淚光的柔柔微笑。她穿著雪白的夏衣,襯著眉間花鈿和鬢邊珠花,嫣然一笑,轉盼如波,皮膚細白如玉,指如削蔥,和從前剛撿到時瘦成麻桿的小邋遢全不一樣了,讓人一瞧,一定覺得是個從小嬌養的世家貴女,容顏姣好,腹有詩書。
這兩年來姜殷顧著自己的大計,一味地來回奔波吃了不少沙子,不察覺間,身邊小小的阿勉已經長成了明媚少女。
她貪看了幾眼,忽然察覺出幾絲做母親的欣慰來,前世她並沒福看見長大後的阿勉,自己的孩兒也未能保住。
她待阿勉既是嬌慣的妹妹,也似用心教習的孩子,她自己是高門嬌養出來的,對著阿勉當媽又當姐姐的,幾年下來也養出個如珠似玉的嬌小姐來,和自己年少時脾性竟有五分像。
她心裡喜悅,不留神帶出了口:“阿勉,我瞧著你的模樣,除卻比我性子和順,同我小時候倒有幾分像,真不愧是我妹妹。”
柔勉雙頰微紅,帶了幾絲嬌嗔,打手勢道:“我算你哪門子的妹妹?姜府上的南姑娘榮姑娘才是你正頭妹妹,我是個出身微賤的野丫頭,哪裡敢跟姐姐攀親戚,姐姐不嫌我煩人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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