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其實,他從未多碰過她毫分,兩人相伴,也不過是靜靜坐著,偶爾閒話兩句。
漸漸的,兩人話也多起來,隆冬天寒兩人飲酒暖身,阿眉心急抱錯了酒罈子,兩人情動身熱,一夜糾纏。
接著姜殷便有了孩子。雖然她沒說,但裴晗知道她很高興。
自從重逢以來,這似乎是頭一次見到姜殷笑得那樣多,她話多了,也不再像從前一般死氣沉沉。她學起繡孩子的衣服肚兜,和阿眉說說笑笑,聽她說王府中女子生產的事情。
一個新的生命,似乎也賦予了這方小小天地新的生機。
是以雖然裴晗心裡不安,卻也沒有顯露半分。女子生產總是過於兇險,那是他不願意施加給她的苦痛,更不用說這孩子本身是個意外。
但見到她如此開心,他也從未顯露過半分自己的擔憂,將所有的閒暇時間都用來陪她,聽她絮絮叨叨地說著對未來的美好期冀。
他原以為那個亭山上天真爛漫的小姑娘已經死了,此刻卻見到她復活。年少時祈願的陪她一生,此刻似乎真的有了具象化的徵兆。他安慰自己,一切害怕的事情都不會發生,她會順利誕下這個孩子,一切都會好的。
總有一天,他們還能回到從前一樣,她會忘記戰亂和流離帶給她的痛苦,重新成為一個無憂無愁的人,或許還會試著遺忘裴晗施加給她的痛苦。
算起來那真是很快樂的一段歲月,只可惜只持續了短短兩個月。
他的父王找好了閔都趙家的女兒做他的正妻,也就是未來的皇后。
他嚴詞拒絕,裴渙卻也絕不是好糊弄的人,那日他坐於煌煌大殿上,垂目看著跪坐在殿中央的裴晗,冷冷道:“君主之言,你也敢違抗麼?”
裴晗垂眼答得乾脆:“恕兒臣不能從命,阿殷腹內懷著孩子,這時娶妻怕會驚動了她的胎氣,還請父王緩緩再提此事。”
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但只要多往後拖一日,便多一日的希望。等姜殷誕下孩子,他便可名正言順趁機封了她做正妃,一切就迎刃而解了。
可惜他的心思瞞不過裴渙。
他轉動手中珠串,眼皮子也沒抬:“野路子來的孩子,本也不足為惜,更何況她還是晉王的人。若你執意不許,我便只好先行清理了你的內室,再公佈成命了。”
他恨自己的父親,卻更恨自己過了這麼多年依舊身不由己,護不住自己愛的人。
他開始謀劃,插手從前不專心的政事,私下裡散播謠言、結交大臣,利用他父親的自負逐漸架空他的權力。
不過在一切事成之前,他還得蟄伏以待時機,只是他未曾想到賜婚的旨意來得這樣快,更是在他陪著姜殷時直接下到了倦勤齋。
時機未到,他不得不當著姜殷的面接旨,只可惜姜殷沒有給他解釋的機會。
那夜大雨傾盆,他在門外立了一夜,姜殷也沒有見他。
這一次之後,她又變回了從前的模樣,不和他交談,終日悶在屋內。他每每想要解釋,她便摔門而出。
她的情緒開始變得很差,春天終於來臨的時候她終於對他說了一句話。
她穿著淡青色的宮裝坐在小軒窗下,垂著長髮,阿眉站在她身後梳著。
看見裴晗入內,她轉過頭來,眉目悽清,珠玉似的瀲灩瞳眸,其間緘默地流淌著墨色。
“我的骸骨,想葬回亭山。”
這話他聽不懂,卻分明察覺出是告別。他害怕她做傻事,開始十分不安,日夜守著她,不休息也不睡覺,在愈發沉重的朝局計謀和對她的擔憂下,把自己熬得逐漸乾枯。
然而即便如此,他也阻止不了慘痛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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