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場雪下起來了,只要在草原上積累一層薄雪,畜群趕路就不會口渴,四季遷徙的隊伍又要回返冬牧場了。
……
在草原上第三場雪下起來時,轉場的隊伍終於陸陸續續折返。
早已對草原瞭若指掌的糖豆帶著它的從不打架的愛人和孩子們早早就跑向雪原,大隊伍目的清晰地迎接奧都的羊群,然後興高采烈地圍趕著這幾年裡最大的一群羊回駐地。
奧都那個曾經一臉稚氣的弟弟航新也長成了小夥子,騎著曾經斷過腿的高頭大馬威風凜凜地墜在隊伍後面。年輕的面容被風雪吹皺,有了成年人般的憂鬱和深刻。
胡其圖阿爸和烏力吉大哥他們的牛隊是兩天後才到的,歲月催老了每一人,老阿爸的頭髮更白了,老阿媽的腰更彎了。
阿如嫂子曾經抱在懷裡的襁褓早已穿著肥厚的袍子滿地跑,再也不能一直背在背後或抱在懷裡了,他實在長得太快了。
遠遠穿進駐地時,胡其圖老阿爸幾乎認不出這裡是他的冬窩子。
碎石路一直深入冬牧場,彷彿再過幾年便要貫穿這片呼倫貝爾大草原。
駐地門口的木柱上纏滿了彩色的哈達,老遠時便能看得分明。建在高處的亭子好像重新刷了漆,在日光中閃耀光芒。
踏進駐地後,老舊的大食堂和儲存牧草的大棚子都翻了新,食堂居然多出了一層,煙囪也更高更粗了,汩汩地噴出更大團的煙氣,瞧著可真壯觀啊。
大棚子被加固後圍了新的木橫欄,再大的風也別想將幹牧草吹走。
騎馬悄悄靠近,裡面滿滿當當的牧草可真讓人安心。
衣秀玉的新院子和林雪君的獸醫站一如往昔,每個院子外的院牆下都整齊地堆滿了幹牛糞餅,這個冬天她們肯定都能過得暖暖和和。
再往深裡走,胡其圖看到了好多像大食堂一樣的二層小樓,結實的木架子外糊著厚厚的土坯牆,煙囪穿過兩層樓屋鑽向朗空。
駐地沒有擴大,能住的人卻大大地增加了——這幾年新來的幾批知青和調過來的牧民都能住上土坯房,可以在大雪中坐在炕上透過雙層玻璃窗觀雪,能脫掉袍子只穿秋衣秋褲睡在大炕上暖和地睡覺,不用再架冬氈包。
才過了兩季,怎麼就發生了這麼大的變化?!
那些二層的小樓可真奇特,真漂亮啊。
大隊長和趙得勝幾人遠遠迎出來,代他們接管牛羊,圍趕著入棚,使他們獲得自由,可以回家安頓一番。
從草原上帶回來的氈包放入倉房,屋裡屋外早有生產隊的社員們幫忙清理過,他們將家當擺進寬敞的土坯房裡一一規整收拾,大炕燒起來,驅趕走潮氣和寒意。
灶上燒起火,牧民不能斷頓的奶茶煮上,坐在炕上燙著屁股喝上兩口,趕路積累的寒意退散,人終於能長長吐出一口氣。
春天夏天和秋天的游牧任務完成,他們終於帶著擴張後肥壯的牛群回到了冬牧場。
胡其圖喝飽了奶茶,步出家門轉拐去牛棚,心裡還是不放心,要再去看一看——大隊長和飼養員有沒有給牛群及時圍上水和草料,今年的牛棚又是否同樣擴張到足夠寬敞,壘建得足夠遮風擋雪。
拐過小路,遠遠便聽到牛群哞哞叫聲,聲音既不焦慮也不急躁,反而好似充滿了滿足感。
他戴緊帽子,看一眼天,再往前走便瞧見了變得更高、更寬闊的乾淨牛棚,才經歷了長途跋涉的牛群全站在裡面也不顯得擁擠。
牛棚圈圍高度被建得跟牛下巴差不多高,外圍搭掛了一圈兒木食槽,裡面放了草料,牛群被幾位飼養員趕著整齊地、面朝外地站了一圈兒,全都低頭吃自己面前食槽裡的食物。
這個辦法好,食槽夠大夠長,幾乎可以滿足所有牛同時到食槽前吃草,乾淨整齊,還很方便。
站在牛棚門口,瞧見中間還有幾頭沒有排上隊擠到位置的牛正著急地哞哞叫,林雪君乾脆把著它們先做體檢,等其他牛吃完了再推它們去外圍食槽前吃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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