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說,她這樣的人,若沒有金枝玉葉的身份,是會被這賣香火的克的死死的,那賣香火的天克她,可一旦有了這身份,就不一樣了,能反過來將那賣香火的克的死死的,她天克那賣香火的。”妙善垂眸道。
這話……聽起來玄乎的很,神棍的話一貫如此,不明就裡時讓人覺得雲裡霧裡的,一旦清楚了內情之後,便會生出一種原來如此,甚至不這般就怪了之感。
“所以,即便知道受了這摻了料的香火,從此以後離不得了,也即便知道這摻了料的香火燒錢,你家那位公主也一聲不吭的,老老實實的變賣自己家當花錢買他這摻了料的香火,當冤大頭?”天子神情微妙,“那賣香火的下套讓人沾上這摻了料的香火……這種做買賣的手段說出去也是站不住腳的,不止他賣的東西站不住腳,他不走正經做生意的路子,賣東西的方式也是站不住腳的。畢竟做生意當是誠信為本,童叟無欺的。不管怎麼看,他所行所言都同‘正經’二字無關啊!”
“公主曾經說過雖是一開始不知情時無意間沾上的,但好歹對她這等閒著無聊的‘閒人’而言,這摻了料的香火能讓公主做個好夢,也算是哄她開心了。”妙善說起這話時,語氣中忍不住多了幾分感慨,“公主說千金難買我樂意,她樂意,能哄的她開心,公主便不同那賣香火的計較了,因為她開心最重要。”
“雖看起來她是如此的老實、不賴賬的當冤大頭,可不知為什麼,聽了這些,朕總覺得你家這位公主是如此的驕縱。”天子說道,“甚至比那些張狂的公主更為驕縱。”
“昔年景帝陛下也曾說過陛下這般的話,公主常為此得意不已。”妙善聞言說道。
“景帝麼?”先時一直在問妙善話的天子一怔,也是直到此時才記了起來,“朕想起來了,這個公主是他封的。”
“幾十年了,看如今這一茬,他看人的眼光果然極準。”天子嘆了口氣,說道,“朕這麼多年都對這位公主沒什麼印象,他卻是早早看透了這位公主。”
那聽聞葷素不忌的賣香火的使那奸猾手段讓清平公主沾上這燒錢的香火又如何?公主不在乎!因為千金難買我樂意,這香火能讓她做個好夢哄她開心。至於老老實實當冤大頭給錢,畢竟是天家公主這般的體面人,又怎會斤斤計較同小氣?
“公主道她本只是尋常宗女,卻得遇景帝陛下厚愛,不止金口玉言她的驕縱稱得上一聲公主娘娘,更是親封公主,賜下了能讓公主享受一輩子摻了料的香火,做一世美夢哄她開心的家財,這家財是景帝陛下給的,公主的名號也是景帝陛下賜予的,尋常人是奪不走的。”妙善眼皮顫了顫,繼續說道,“原本還不想將一半家財交給族老保管的,但既然拗不過,只能交給族老保管,那交給族老便是了。左右沒錢了就去找族老要,族老若是不在了,就拿著契書來找陛下做主。”
天子沉默了下來,許久之後,才道:“其實若沒有這一半交給族老保管的家財,她呆在公主府裡燒錢燒的厲害些的話,那些家財搞不好也會被盡數燒光。”
“畢竟賬本可是交給那賣香火的代管的。”天子意味深長的說道,“那賣香火的如此奸猾的葷素不忌的行商高手,顯然很清楚該如何讓公主燒錢,更是能把握的住掏空公主府的時機,什麼時候想讓公主府的錢燒完,就能什麼時候燒完。”
“公主府的家財什麼時候掏空從來不在於公主府的家底有多厚,而只在於那賣香火的想什麼時候掏空這公主府。”天子說到這裡,若有所思,嘴唇動了動。
妙善看著那天子疑似說了‘真妙’二字的口型,抿了抿唇,卻並不意外,顯然早已明白這些了。
那對自己人下手強行替人保管的‘族老’無賴的一招,其實於清平公主而言,並不算吃虧。因為若沒有這一茬,公主府也會在這等時候被掏空,若定要尋個不同的話,那大抵會是公主對那摻了料的香上癮的程度更深,每日需要的香更多,花的錢也更多罷了。
可公主還活著,顯然還需要人來‘贍養’她的餘生。‘族老’的強行保管於她而言確實是需要的。
畢竟一個富貴閒人公主能拿那賣香火的怎麼樣?不過好在有這契書在,不愁了。
“‘族老’若是在,自有族老替她出頭,‘族老’若是不在……朕也會替她出頭。”將那張契書拿起來,任殿外的日頭穿透契書,將契書上的烙印照亮,“即便朕是個冷情的,不想理會這個公主,可此時,朕也會替她出頭的。”
天子的聲音在空蕩的大殿中響起,餘音迴響。
抄了家不假,拿到銀錢了不假,可這契書上的銀錢,且還是那流動的銀錢,哪個天子知曉了都不會錯過的。
強行替人保管的銀錢總是化作種種燒錢的享受散落人間了,這長安城繁華奢靡的享受極樂之處不少,這摻了料的香火不管是從那律法還是道義上都是站不住腳的。
“好好的皇家金枝玉葉的公主,竟叫一介奸商如此迫害,沾了這個,同廢人何異?”天子冷哼了一聲,說道,“此事朕知曉了,你先下去吧!”
雖然即便沒沾這個,那清平公主好似也同廢人差別不大,沒什麼作為,成日里也只知享受,可既然沾了這個,那錯就是那賣摻了料的香火的奸商的,不是公主的錯。畢竟這清平公主已經這樣了,已經是沾了這毒香火的廢人了,自是能隨意張口,指著現在沾了毒香火的廢人反過去指責那賣毒香火的,嚷嚷若是不曾沾這毒香火,清平公主定不是現在這般的廢人!
對清平公主不曾沾毒香火的話會將人生過成何等模樣同對那等尚未長成的孩童往後的人生期許是一樣的,因為不曾發生過,以及還未長成,所以一切都是有可能的。這所有的一切可能之中自然包括那最美最好的那個可能!
毀了這樣最美最好的人生期許,自是那賣摻了料的香火商人的錯。
妙善並沒有立時離開,而是看向天子,默了默,道:“陛下,公主府裡沒有餘糧了。此時府中最值錢的除了公主府之外,也只有那一尊金身狐仙娘娘了。”
天子:“……”
都帶著契書來了,有這契書在手,自是不愁銀錢。至於那清平公主……看在這契書的份上,總也不能讓一介公主餓死在府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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