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忘了這個了。”天子說著,喚了聲“來人”,而後對妙善說道:“朕讓宮人帶個口諭走一趟,命那賣香火的持續給公主供奉香火,至於什麼時候不供了,視情形而定。”
比起那葷素不忌的商人來,他這一道口諭到底還算是講規矩了。
“能要到飯的命……”天子說罷這些之後,實在沒忍住笑了兩聲,道,“還真是個能要到飯的命!可見那算命先生本事確實不錯!”
……
“就這?”一口抵得上十隻燒雞的酒水因著聽罷賣香火的一番描述之後從口中噴了出來,童公子胡亂拿袖子擦了擦嘴角邊的酒水,驚愕道,“一道聖旨就讓你繼續供著她?”
“不是聖旨,是口諭。”到底是童叟無欺的童大善人,對契書這等落在紙上的‘字據’尤為重視,一下就指出了其中的關鍵,“聖旨好歹還能拿在手裡,將來有個什麼,也算證據。那是口諭,嘴裡說的,說完……就沒了。”
“這不就是無賴?一張嘴,就要逼著人供香火?”童公子驚道,“這不就是明搶?同強盜何異?”
“還是有不同的,傳旨宮人特意走了一趟,逼得他下跪聽聖上口諭,聽罷之後還要起來謝主隆恩。”童不韋悠悠道,“強盜明搶都不定要你下跪磕頭叩謝他搶你之恩。”
“簡直……過分!”童公子聽罷,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更過分的是他不能不給,若是不給,那公主回頭進宮哭訴,一道抗旨的命令下來,嘖嘖,讓他供香火時是口諭,說完就沒了跟放屁一樣的口諭,他不給的話,來的就是聖旨,實打實的落在手裡的聖旨!”童不韋說到這裡,輕笑了一聲,“看看近些時日長安城多少人被抄家?他這般肥的一塊肉此時晃到眼前來……簡直是瞌睡來了枕頭,剛剛好!”
“比起抄家來,送點香火,將那公主供起來也不算什麼了,至少那公主府裡的吃用由內務衙門送過去了,這一點陛下還算體貼的,只讓他供香火,還沒讓他供那公主花銷吃用呢!”童不韋說罷,掃了眼臉色難看的賣香火的,“你以為你這麼多年將那公主耍的團團轉?以為那公主是個冤大頭,老老實實的被你設計沾上這沾了料的香火,老老實實的花錢買你這香火,呆在公主府裡燒錢做夢玩?你以為你手段高妙,一手拿著公主府的賬本,一手給那公主賣香火,掌握著公主做夢燒錢的火候?你以為你厲害極了,想讓公主府什麼時候被掏空就什麼時候被掏空?你以為那公主蠢極了,也就是個命好些的張秀兒罷了?”
“你錯了!真正命好的張秀兒還當真不懼你!能將你克的死死的。”童不韋說到這裡,忍不住搖頭,“老老實實被你耍了那麼多年,人家才還了一次手而已。”
賣香火的臉色難看,又聽童不韋說道:“那公主確實蠢,要不然也不會被你耍了那麼多年了。不過……或許也是因為這公主命太好了,她要是再聰明些,哪裡會同你落到一處來對弈?畢竟棋逢對手才能下那麼多年的棋,她也就是太蠢了,只有命好,才會同你對弈了那麼多年。”
“我只當她是個宗室邊緣之人。”賣香火的說道,“是旁人根本不在意的角色!父母親人什麼的背後半點支撐也無,又同宗室中旁人沒什麼交集。這麼個幾乎不被注意到的人,成日呆在公主府裡燒錢做夢玩的人可不是個可以隨意拿捏的,掏空銀錢的軟柿子?”
“再者,去歲那宗女被害案不也冒出來了?”賣香火的又道,“我以為她死了都沒人管的。”
“她是公主,這個身份註定了她不會是那死了也沒人管的人物。”童不韋提醒他道,“她不是尋常宗女。”
“可她還不如那尋常宗女呢!那宗女好歹有後,有人管的。”賣香火的說道。
“按理說確實如此。”童不韋點頭,卻又提醒賣香火的,“可你莫忘了她這個公主是怎麼來的,她不是先帝的子嗣才被封的公主……”
“若當真是先帝女兒,我也不會挑她下手了。”賣香火的打斷了童不韋的話,“畢竟是陛下同父異母的姐妹,哪怕感情尋常,到底也要看在陛下的面上,不敢胡來。”
“陛下的面子大,那一代雄主景帝的面子就不大了?”童不韋說著,瞥了眼賣香火的,“她可是景帝親封的清平公主。”
“再厲害那也是生前了,幾十年前的事了!人走茶都會涼,更別提人死如燈滅了。”賣香火的蹙眉,顯然尤為不解,“況且又不是景帝的子嗣,只是個宗女而已。其人又是個張秀兒似的人,哪裡值得陛下如此為她出頭?”
“也就是那群族老出事了而已,若是那群族老沒出事,她拿著契書直接去尋那群族老要,那群族老為了不還家財,照樣會為她出頭問你要錢的。”童不韋說道,“一樣的。”
“可這……究竟是為什麼?”賣香火的顯然費解的厲害,“那群族老也好,還是陛下也罷,哪裡當真在乎這個人了?為什麼要為她個根本不在乎的人出頭?”
“興許是因為她將一半的家財交給族老保管,且還留下了契書的緣故?”一旁的童公子想了想,說道,“她沒錢了,拿著契書上門討要銀錢這訴求總是合情合理的。”
“可那群族老又不是什麼講道理之人,哪個講道理的會逼著替人保管家財且還要挑家財的?”賣香火的說道,“跟強盜沒什麼兩樣,且看那胃口之大連我都自愧不如。”
“或許正是因為跟強盜沒什麼不同,胃口又大,”童不韋說到這裡,看了賣香火的一眼,“雖然撕破臉就是不理她任她餓死也無妨,可……比起讓她餓死這種小事,你實在太香了,吊起了他們的胃口。”
“抄家不是沒抄出他們替人保管的家財嗎?可見那群族老精明的很,不花自己的錢,盡花旁人的錢享受。旁人的錢快花光了,眼看要花自己錢之時,她上門告狀,叫他們看到了你。”童不韋看著陡然變了臉色的賣香火的,笑了,“不愧是景帝親封的清平公主,拿著契書,不管換了誰,是族老也好,還是如今的陛下也罷,哪怕換了隨便什麼人,都能拿著這契書要到飯的!”
“啪啪啪”撫掌拍了幾下之後,童不韋神情複雜:“可見真正厲害之人,哪怕是死了,他親口封的公主也比那先帝的公主,甚至是如今陛下的公主更要欺負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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