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小飯堂》第一千零四十九章 雞肉菌子湯(八)(1)

作者:漫漫步歸·1個月前

既然當了名正言順入了冊的郡主,那做乾孃的自有賣女兒的權利了。

公主府的家奴到月底就要發月錢了,一個正式入了冊的郡主能從那賣香火的手中換到很多錢。這個清平公主是知曉的,至於為什麼能換到那麼多錢,她卻不知曉了。

恰似自己這要到飯的命為何能要到飯,以及自己這條要飯命加上公主命價值幾何?此時陛下給出的,那讓她沾沾自喜命好的價錢是賤賣了還是皇恩浩蕩的多給了?這些……清平公主通通不知道。

這世間就有這般的人,稀裡糊塗的過了一世,至此也不曾遇到過什麼煩心的事,更不清楚自己這一世的賬上究竟得了多少不該得的好處又吃了多少的暗虧。

看似這樣稀裡糊塗不煩心的一世令人羨慕,同為宗女,有人化作大理寺庫房卷宗中的一抹冤魂,卻也有人什麼都不消做,也什麼都不消付出就得遇一代雄主賜下富貴同享受。

妙善看著得意哼著小曲兒的清平公主,閉上眼睛,沒有再看這位清平公主。

莫要隨意插手他人因果,她妙善終究是人,不是神,擔不起這胡亂插手被反噬,被抓了當交替的後果。

要到飯的命……這公主眼下還只吃了甜頭,尚未吃苦頭呢!因為這苦頭,此時這位公主還能轉嫁到旁人身上,讓旁人替自己吞了。從來只吃甜,不曾吃過苦的公主自是想象不到那入口的苦澀有多難捱的。

那些賬……公主以為讓她妙善做了,將那口鍋甩到她妙善身上就能了結麼?

或許也是看多了這些年長安城裡被抄家滅族的貪官汙吏,貪汙的鍋有人背了,也拿自己的命化作行刑臺上的無頭之鬼換來了百姓的紛紛撫掌叫好,整件事隨著劊子手手中的大刀落下看似了結了,可當真能了結嗎?

貪走了一千兩的災民口糧錢,十年後抄家時那一千兩化作一座三百兩的屏風,這三百兩的屏風又花了整整兩年方才尋到人用一百兩接手,而後用這一百兩買了比十年前貴了一倍不止,只抵得上十年前五十兩銀錢的口糧,一千兩的口糧用了十二年的光陰變成了五十兩的口糧,期間因為少那一口飯丟掉的人命以及辦案時遇到意外的官員這些都還不曾算進去呢!

她妙善區區一介民女哪裡背得起這麼大一口鍋?就算她被公主拿刀架在脖子上的逼著背起這口鍋,那些因為少這一口飯丟掉的人命同意外,以及為了追查真相耗在這等事上的光陰同人又要怎麼算?

要是這般容易便能因為隨便推出來的一隻替罪羊而平息眾怒,將此事了結的話,那些做事的夥計、管事早已血流成河了。

誰都不是傻子,有些事不是一個夥計、管事能交待的。即便想裝傻,昔日種種貪因造成的孽果也終會隨著時間的流逝而被那些孽果向前推到似那懸崖絕路一般無法繼續裝傻,終要給出個交待的那一日。

她妙善只是一介民女,卻也不想由著那些故意裝聾作啞、裝傻的主事之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讓她這做賬之人來頂這大罪。好在如今終於等到了,等到了那些人想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不行之時。

妙善平靜的看著面前得意的清平公主:凡事皆有代價,她本只是一介尋常宗女而已,卻得遇雄主恩賜了一個空殼公主,得了這個公主的殼子,自總有個緣由的。

……

近些時日那賣香火的愈發的忙了,已連著幾日不見蹤影了。

張秀兒卻也只是問了問,並沒有太急。

看了眼自己手腕上套著的拇指粗細的銀鐲子,張秀兒忍不住哼了兩聲小曲兒。

“賢婿去哪裡了?”張秀兒的小曲兒引來了揹著手巡視米倉的張家老爹的詢問,“好幾日沒見到他了。”

“不知道。”張秀兒攤手道,“他手裡鋪子這麼多,總是忙的。”

“可我聽聞……”張家老爹指了指不遠處正在同夥計閒聊的張俊兒,“聽聞賢婿在置辦什麼東西,說下聘什麼的。”他說著,看了眼張秀兒,“既是下聘,你這未來的賢內助又怎會不知曉?”

張秀兒臉色一僵,好心情一下子被這話擊散了,她冷下臉含糊的嘀咕了一句:“回頭我問問他。”

“哪裡還用問?”同夥計揮了揮手告別的張俊兒走過來,臉色不大好看,“說是準備下聘迎娶郡主,難怪這幾天都不見人影,敢情忙著成親去了!”

“只是下聘,離成親還早呢!”這話實在難聽,以至於張秀兒回覆的聲音也一下子變的尖銳了起來,待話音落下,看到不少搬米糧的夥計在往自己這裡看時,她才青著臉,壓低聲音說道,“他說他要借公主府的勢,說生意遇上了麻煩。只是借個勢,至於那成親的婚期,兩邊都說是從長計議,只是權宜之計而已。”

這話一齣,臉色難看的都快滴出水來的張家老爹立時‘呸’了一聲,罵道:“屁的從長計議,男人都這樣,他後宅小妾都不知多少個了……”

“爹!”話未說完,卻被張俊兒打斷了,他道,“我打聽過了,還當真有宮裡的宮人走了一趟呂兄的鋪子裡,叫呂兄下跪接旨的事,他的鋪子確實出了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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