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一旦前後銜接起來,而不是拎出來單看的話,是能找到那合理的說服自己的理由的。
譬如她張秀兒的福緣依舊是在的,看似丟了活計是福緣盡了,可實則卻是佛祖在為她的下一程福緣鋪路呢!
“要是活計還在,我哪裡會閒著想到去尋狐仙的事?”走出狐仙齋,又疾行了幾步,行到大街上之後,張秀兒深吸了一口氣,看向大街上來來往往行色匆匆的行人,又看向鋪子裡忙著撥算盤的掌櫃,忙活做事的夥計們,張秀兒撇了撇嘴,有些不屑,“看著是有個活計傍身,可只看著眼前的活計,又有個什麼出息?一輩子的牛馬勞碌命呢!”
張秀兒冷哼:“什麼破神仙活計?看似是個甜頭,實則禁錮我張秀兒的人生了。要知道,我往後可是要做主母的人!”
反覆罵了不知多少句‘破活計’‘爛活計’‘東家早日關門倒黴’的話,將心裡這些天積攢的憋屈盡數發洩了一通之後,張秀兒這才舒坦了,邁步向張家的方向走去。
一晃眼,要到午時了,趕緊回去將午食給吃了,吃罷午食,她和張俊兒就要出來做那已經丟了的,根本不存在的‘神仙活計’了。
張秀兒將前頭曾經被她變著法兒誇讚不已的神仙東家罵了一通,自己倒是舒坦了,卻沒回頭看到自己身後,離自己謾罵神仙東家之地不遠處,曾經被她誇讚不已的神仙東家正冷著臉,看著她的背影,臉色難看。
“東家再心善,也沒必要熱臉貼冷屁股。”一旁的女孩子笑眯眯的說道,“東家這活計我是喜歡極了呢!”
那東家動了動唇,目送著張秀兒離去的背影,臉色鐵青:“真是白眼狼!”他說道,“我便是先前因照顧子侄不好意思辭退了他兄妹,想著如今我子侄要跟著商隊出去闖蕩了,才想著將他們尋回來。即便最後子侄沒跟商隊談攏,也可以喚一個人回來,畢竟這活計原先就是兩個人做的。沒成想他們竟……”
“端起飯碗罵娘!”名喚王小花的女孩子很是識眼色的接上了東家的話頭,附和道,“真是過分極了!當初這兩人可不是這樣的嘴臉!”
“我就看他們要如何被這聽都不曾聽過的,也不知哪裡冒出來的狐仙指路去當個什麼主母!”東家冷哼,“真真是心術不正!”
王小花點頭,看向那東家:“所以東家既要尋人,不如找我吧!”女孩子說著,揚了揚手裡的食譜,“你這半日活計在我看來當真是個神仙活計了,這騰出來的半天正好留給我畫食譜。”
“我知曉你不似那兩個貪懶的,是個好的。”東家說著,看了眼王小花,忍不住又道,“模樣也好。”
到底是做生意的,雖說他們這生意素日里客人不多,可到底是有客人上門的,既要待客,模樣更好,談吐舉止也叫人舒服,更是畫的一副好畫,願意為他這鋪子裡的物件畫個介紹的冊子的王小花自是不論哪一方面都遠比張俊兒張秀兒這等端起飯碗罵孃的好得多了。
“其實便是招人,公平招人,按理來說也當招你的。”東家說著,瞥了眼張秀兒離去的方向,“只是原先想著到底是我辭退的他們,心裡有些過意不去。再者,那兩兄妹一張嘴能說的很,總說自己如何如何需要我這裡的活計什麼的……”東家說到這裡,嗤笑了一聲,拍了拍腦袋,“現在想想這兄妹會跟什麼狐仙沾上關係也不奇怪,那張嘴裡說出的話叫人聽了,當真好似豚油蒙了心一般,他們說什麼就是什麼了。”
“眼下想想,他一家有宅子可住,又有搬出去的兄長屋宅可租,一家吃用已經不愁了,單這一點就不知比多少人強了,更別提還有好兄嫂時不時補貼一二。當然,兄嫂並不欠他們,只是單純不計較罷了。可不管怎麼說,這兩兄妹的處境哪裡需要人照顧了?”東家冷哼,“多少人比起他們來可都更需要人照顧呢!”
王小花聽到這裡,笑道:“東家被豚油蒙了心並不是自己的問題,若是本事不濟,也掙不下這家業的。同他們兄嫂一樣,也是個聰明的,卻會被他們蠱惑同欺負,說到底你等是同一種人,雖然厲害有本事,卻心軟良善又不計較。”
“如此……換個角度看,總是去欺負心軟良善又不計較的人又怎會是什麼好人?”王小花說道,“甚至還拿欺負你等這些人出去吹噓為自己貼金,若不然,他們又是如何在也不曾做出過什麼實打實的事的情況下為自己貼金聰明,而將確確實實支撐起這個家的大兄指責為木訥的?”
一旦沒了那層蒙了心的豚油,再看這些事只覺滑稽的很。
從來也沒做出過什麼事之人被稱作‘聰明’,做出了事,支撐這個家之人卻是個‘木訥不開竅’的?如此顛倒黑白,怎的到現在才發覺的?
“這兩個……好似就喜歡踩著做實事之人往上爬,吹噓自己,為自己貼金。”那東家眉頭蹙起,到底是實打實做出過事情之人,雖沒有似張俊兒張秀兒那般到處吹噓自己,為自己貼金,可實打實的本事在手,到底隱隱察覺到了什麼,他說道,“這兩個人的過往簡單的很,一覽無餘,也沒什麼人教他們這個。如此,說一句骨子裡如此也不為過。他兩個好似天生就喜歡對著那做實事、心軟良善又不計較之人下手。簡直……簡直就似兩個賊,既拿了人的好處,還要踩那被拿了好處之人為自己貼金,吹捧自己。”
“什麼妖魔鬼怪?”東家說到這裡沒好氣的搖了搖頭,哼道,“可莫要再讓這等妖魔鬼怪來吸我血了,就讓他們去尋狐仙做什麼勞什子主母去吧!”
這話一齣,王小花沒忍住笑了,點頭道:“還真是……也不知哪裡來的妖魔鬼怪呢!專程盯著做實事的心軟、良善又不計較的老實人欺負,實在很難讓人相信不是故意的呢!”
“是啊!”東家跟著點頭,想了想,道,“或許是先前裝那乖巧聰明懂事裝的太好了。”他說著,指了指方才張秀兒站著罵人的地方,“畢竟都會罵人了,可不能說是不懂、無辜、不是故意的什麼了,顯然是有意的。”
“我那裡既不是妖魔鬼怪的老巢,也不是除魔衛道專殺妖邪的神仙殿,只是個尋常做生意的人間地方,還是少沾染這些東西為好。”東家對王小花說道,“如此,你明兒就來我這裡做活,也好減輕一番你身上擔著的房租壓力。”
王小花聞言當即點頭應了下來,轉身正要離開,那東家卻出聲叫住了她,忍不住問她:“我不曾在張家大街上看到過你,你也不姓張,既如此,你究竟是如何知曉的我這裡有活計之事的?”
王小花聞言笑了,她伸手,指向張秀兒離去的方向:“就是聽說了他二人的事,才來尋的東家。”
“東家本是招兩個人來做這活計的,想著你家子侄一個人當是做不過來,是以特意前來碰碰運氣。”她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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