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小飯堂》第一千零三十一章 醉蝦、醉雞(二十七)(2)

作者:漫漫步歸·1個月前

“所以讓他們跑不了,只能對上我兄長揮來的神兵利刃,除了面對,別無選擇。”紅袍大員說到這裡,笑了,“陛下莫要小看自私自利至極致之人的惜命,為了自己這條命,他們會去拼的。”

“這等拼殺可比那領俸祿過日子的尋常兵馬不要命的多了。”他說道,“而另一面我兄長手下的兵馬看似那麼多,卻都是被那‘必勝’的心思攏起來的。”

“有這等‘百戰百勝’的傳奇般的信譽在,便是有些普通人看到了也會動搖,會跟著一道湊上前想著去摘那勝利的果子。”紅袍大員說道,“可謀反這件事本是不需要的存在,這天底下原本是太平的,若是這場仗一蹴而就,不曾膠著過,人入目所見幾乎不曾看到或者鮮少看到那百姓被戰火波及屠戮的慘狀,傷亡不多,便還好。若是膠著住了,傷亡多了,這等慘狀是能極大的震懾住尋常人的心的。前方膠著,沒有了那勝利之餌懸在哪裡,眼前所見又是實打實的因本不需要的謀反而出現的慘狀,有些人是會生出牴觸情緒的,這是人性本就有的尋常反應。”

天子點頭,喃喃道:“確實!看到這些……扛不住的。”

“所以到最後,百姓的慘狀會逐漸篩去那些人性,到最後留下的為了摘到勝利果實,不擇手段,試圖用憑空創造出的軍功換取功名利祿之人同那等刑徒其實沒什麼兩樣。”紅袍大員說道,“當最貪名利的心遇上最自私自利的心,這兩方泯了人性的對上,也算是為天下人造福了。”

“陛下看這幅圖也不算錯,時間於我等而言其實也是有利的。畢竟只要時間拖的足夠長的話,一場本就因‘私慾’而起的謀反之戰,沒了那‘必勝’的果子懸在那裡,篩到最後,他軍中剩下的也就只有這些人了。”紅袍大員說道,“所以,我若是他,必不會久拖,必是一蹴而就的。因為‘謀反’,尤其還是在並沒有‘天怒人怨’‘民不聊生’的大榮土地上謀反從一開始就是以‘功利’為果的戰爭。”

“他說‘自古名將如美人,不許人間見白頭’,這話放在說書先生的茶館裡,大家都深以為然,贊同不已。可一旦那徵兵徵到自己家麗來了,還是不要打仗來的好。”紅袍大員說到這裡,笑了,看向怔住的天子,“陛下以為如何?”

“聽起來有些道理,可那些人到底是刑徒啊!”天子嘆道,“什麼人能控制的住刑徒?”

“大秦有章邯,我大榮自也有。”紅袍大員說著,喊了一聲‘進來’。

而後便見一位三十來歲的銀袍將領自外頭走了進來,看著那一道幾乎斷開他整張臉的疤痕,天子嚇了一跳:“他是……”

“吳明。”紅袍大員說道,“一開始是刑部衙門下的獄卒,後來被調去北山管那些刑徒勞作。陛下放心,此人是個大才!”

是不是大才的,此時除了紅袍大員的一聲擔保也沒有旁的可以證明的了。畢竟大榮這些年中哪個不屬於那位麾下的大才能起來的?更沒有什麼戰事能為這位大才證明其大才的本事的。

不過此時他也沒什麼人可用了,比起此時手中那些領俸祿過日子的將領,這個不曾聽過的生面孔吳明因為不曾顯露過,反而還能讓人生出幾分期待來。

沒開啟過的禮物匣子裡的禮物總是能讓人生出幾分期盼的。

“好!”天子點頭,看向紅袍大員,說道,“老師費心了。”

吳明露了個臉又退了下去,紅袍大員轉向天子:“陛下,軍餉之事臣也有眉目了。”

動用刑徒這件事避開了眾人眼皮子底下的長安內外兵馬,既是避開了,那籌措軍餉這件事自也不能動靜太大的。

當然,再如何變戲法到底不是神仙的法術,不能無中生有,再如何不生動靜,米糧的來源也只有那幾處,自是很難避過有些人的耳目的,又或者,就連這所謂的‘漏洞’其實也是刻意為他準備的。

畢竟打一開始,他兄弟二人就已被自己的生母‘作價’賣給那位聖君用以換取提前的享受了。

既如此,他這裡只消一有動作,那刻意設了個漏洞之人自是便知曉了。

……

“做好的捕鼠籠子終於有人動了。”書齋中面色蒼白的算命先生咳了一會兒,將染紅的帕子扔到了一旁,雖咳得身體難受,面上卻滿是笑意,“等了好久,總算等到這一天了。”

“不過還真是……好毒的計啊!”算命先生嘆道,“好端端的太平盛世啊!卻將那群人放出來了。不過,倒也不是不能說是以毒攻毒,只是這不是一開始就能做到的,而是要等到最後,留下那些為了利益毫無人性的‘功名機器’之後,才能稱得上真正的以毒攻毒。”

“畢竟這天底下的刑徒可不止那些在北山勞作的穿著‘囚服’的刑徒,也有那衣冠楚楚出現在人前的體面刑徒的。”他說到這裡,笑了,搖了搖頭,唏噓了一聲,“不過好在,還能撐著等到這一日,可見天憐我,不,或許也不是憐我,而是憐這天下悠悠蒼生。”

“畢竟每個人都只有一條命,自當珍惜的。”他說到這裡,苦笑了一聲,順手推開窗戶,看向窗外熱鬧的長安大街,眼裡閃過一絲悵然,“這人間風景這般美,人間煙火也這般令人食髓知味,誰不想在這人世間多呆上幾日呢?”

“我自己是如此的想要留在人世,己所不欲,勿施於人,誰想好端端的過著日子突然天降橫禍的?”算命先生說道,“自己如此珍惜寶貝的性命與這好不容易來人世走一遭的一世,誰會甘願將自己的一世壓上成為那些刑徒博弈之下的棋子?”

“這些刑徒玩笑似的博弈卻要拿我的性命與一輩子作賭?”他喃喃道,“這世間哪裡有那有人性的尋常人便一定要成為那沒人性的刑徒獲取利益的墊腳石的道理?憑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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