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對亂世將至的彷徨與感慨,即便是神童探花郎也無法給出那個確切的答案。
畢竟這個‘神童探花郎’也是遵循這世間最樸素的道理的,而不是那天賦異稟到一點道理都不講的。
那些年看過的書,做過的事,挑燈夜戰寫過的文章,以及不曾浪費半點光陰解決的案卷卷宗才是維持住他這‘神童探花郎’名聲不倒,不曾‘傷仲永’的真正緣由。
再如何神童,有些東西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他並未身在前線,不知道前頭那些博弈之人手頭有多少籌碼,又準備何時掀開這個棋局,自然無法給出那個確切的答案。
若是僅憑‘神童探花郎’這幾個字就能無所不知的話,就不會因為‘會武’兩個字而吃虧了。
就連這件被人試圖草草揭過至一半,卻突然‘卡住’的事,那也是因為他們使了力出手阻止才沒有被這般輕易揭過。
所以,遵循世間最樸素道理的探花郎要尋公道也是要自己使力的,而不是坐著等那公道自己送上門來。
“先時趙大人的事已叫我等感慨不已了,”上了年歲,兒女雙全,肩負一家子重擔的魏服感慨道,“趙大人未出事前,我一直以為雖然人總說長安城裡權貴遍地,總有那紈絝子弟作惡之事發生。可似趙大人這樣的身份加上那圓滑不得罪人的性子,那等意外之事當不會落到趙大人頭上的。可事實卻是……”
劉元、白諸看、向感慨的魏服看去,不約而同的搖頭輕嘆了一聲。
“趙大人的出事驚了我一跳,後來……實不相瞞,我又看到了林少卿你。我以為似林少卿這般不止自己有本事,出身又不缺的,再者侯夫人她們又都是聰明、厲害的,當不會遇到被人欺上門之事了,”魏服說道,“這等認知直至前幾日那‘迷魂香’送到林少卿這裡之事一齣,才叫我再次打破了自己的認知。”
“世事無絕對。”林斐說道,“說故意欺我倒也不是!只是見我沒出事,就想著草草揭過此事罷了。”
“可這所謂的沒出事細一想委實令人後怕。”劉元忍不住道,“這等害人的東西毀了多少人?就因為運氣好沒事,就這般算了?還當真是害的不是他們自己,就隨意替旁人大方原諒去了!”
“痛沒上到自己身上,到底難以感同身受的。”白諸在一旁說道,“無法感同身受這本也不是錯,畢竟沒有哪條律法規定判那殺人重案的官員一定要去感同身受的體會受害之人的痛苦的。只是是非判斷擺在這裡,對就是對,錯就是錯。擅自替人原諒、替人大方可是萬萬要不得的!”
“是啊!”魏服嘆道,“鐵面無私本也是世人對那判是非公道之人最高的讚譽。”
溫明棠在一旁安靜的聽著,沒有出聲,就這般邊走邊聊,從長安大街依舊燈火通明的酒樓下經過時,隱隱察覺到一道目光自上方略來,溫明棠回頭,循著目光望了過去,正見那位開酒樓的大宛王子正靠在酒樓二層臨街的位置向他們一行人望來。
見溫明棠回頭,那位大宛王子朝她點了點頭,算是回應。
這般有禮的回應自是挑不出什麼毛病來,不過想起先時同林斐、長安府尹去酒樓吃飯時那大宛王子麵上的笑容,再看此時大宛王子麵上不見半點笑意,兩相一對比,一下子從中看出了幾分憂鬱與悵然。
驪山那一把火過後,長安城裡的質子們地位可用艱難來形容,似這位大宛王子還能守著酒樓已是難得了。
……
看著那行人從酒樓下經過,大宛王子苦笑了一聲,回頭對身後拿著外袍過來欲為他披上的老僕道:“阿嬤,那信拿走了麼?”
老僕點頭,聽大宛王子提起這個,終是忍不住道:“大王那麼多年都不理會小主子,這等時候卻記起小主子了。漢人那句話說的沒錯!‘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呢!”
“阿嬤這般從來學不進去漢人文化的也學會用漢人成語了。”大宛王子聞言笑了兩聲,又問,“大人來了麼?”
“漢人的形容精妙呢!”老僕嘀咕了一聲之後,又道,“大人沒來,只是派人來將大王的信拿走了。”
這話叫原本只是悵然的大宛王子眼裡的眼淚一下子落了下來,他道:“我……我真的回不了頭了。”
“這怪不得小主子!”老僕見大宛王子落淚,忙道,“是大王他們太過分了!多年不管不顧,頭一回主動噓寒問暖便要小主子做這等事,這分明是逼著小主子去死啊!”
“驪山上那些被燒死的質子們下場擺在這裡,大王不給小主子一個兵一匹馬,甚至連把匕首都不給小主子,卻讓小主子做那麼危險的事,這不是逼小主子去送死又是做什麼?”老僕邊哭邊道,“連我都看明白了呢!他們嘴裡嚷嚷著,信上寫著的是待小主子事成將小主子迎回去讓小主子當王,還說事成之後小主子是大宛的英雄,說那時王位給小主子無人再會反對!話說的那麼好聽,好聽到夢裡才敢想象的那般好聽!卻當真從大王口中切切實實的說出來了,不止說了,還寫在了紙上,能讓小主子帶著大王親筆落下的許諾回大宛拿回想要的一切!所有都是對的,偏偏出現的時機不對,這等時候,讓小主子做這等事,不是讓小主子去死又是什麼?”
“阿嬤真是聰明了,不會再被人騙了。”大宛王子聞言嘆道,“釣魚的魚鉤上掛的餌往往是那魚兒最想吃的,所以騙人總是要用人最喜歡的東西去引人上鉤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