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陳辛澈頓了頓,喉結滾動了一下,才艱難地繼續道:“我希望這個名字,已經永遠地淹沒在了十五年前......那場滾滾的江水之中。”
空氣彷彿瞬間凝結成了冰。
諶清棠的身體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瞬,連帶著交疊放在膝上的雙手,指節也在薄紗手套下微微凸起。
她的聲音依舊竭力維持著平靜,但那平靜之下,似乎有什麼東西在碎裂,“何出此言?”
陳辛澈迎著她那無形的、卻重逾千斤的目光,毫不退縮,彷彿在進行一場無聲的角力。
他緩緩開口,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砸在寂靜的空氣裡,“這十五年來,她......無數次死裡逃生。支撐著她像個幽靈一樣活下來的念頭,只有一個:她要親手替她的母親報仇雪恨。”
他緊緊盯著面具,彷彿要看到面具後靈魂的震顫,“她蟄伏了整整十五年,像個影子一樣活在仇恨裡。如今,她終於親手將當年害死她母親的‘罪魁禍首’送進了監獄......可如果有一天,有人告訴她......”
陳辛澈的聲音帶上了一絲壓抑的悲憤,“告訴她,這一切,從頭到尾,都不過是一場精心設計、環環相扣的騙局......她十五年的煎熬,都成了別人棋盤上的棋子......”
他幾乎不敢去想那個畫面,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徐夫人,如果您是她......您會怎麼想?您會不會覺得自己......像個徹頭徹尾的傻瓜?像個被人耍得團團轉、演了十五年悲劇的猴子?!”
“咔嚓!”一聲極其細微的脆響,是諶清棠的指甲隔著薄紗手套,深深掐進了掌心。
那冰冷堅硬的水晶面具下,那張平靜了十五年的面容,終於出現了一絲難以掩飾的、深刻的裂痕。
彷彿有什麼塵封已久、血淋淋的東西被強行撕開了一道口子。
陳辛澈將她的細微反應看在眼裡,心頭一緊,但話已至此,他再無退路。
他上前一步,姿態放低,語氣卻異常堅定,“徐夫人,不管您想要做什麼,不管您最終的目的是什麼......我都願意做您手上那把最鋒利的刀,替您去完成,去斬斷一切阻礙!”
他的語氣微微一頓,帶著一種近乎懇求的決絕,“我只有一個要求——”
“請您......永遠只是‘徐夫人’。”他直視著面具後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只需要垂簾聽政,掌控四海會這艘巨輪的方向就好。今天我來過這裡,見過您,說過的話......我一個字,都不會告訴她。”
“你就那麼愛她?”諶清棠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起伏,不再是完全的冰冷,帶著一絲複雜難辨的情緒,像審視,也像某種確認。
她深知陳辛澈與曹江父子是截然不同的人。
他骨子裡流淌著陳四海的血性和驕傲,有自己的底線,從不屑於那些骯髒下作的手段。這一點,和那個倔強的、同樣遠離黃賭毒的女兒......如出一轍。
提起“她”,陳辛澈緊繃冷硬的面部線條,如同冰雪初融,瞬間柔和了幾分,眼底深處甚至掠過一絲溫暖的亮光,“在我的心裡......”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千鈞之力,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她比我的性命......更重要。”
他頓了頓,語氣裡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守護之意,“徐夫人,這些年,她......吃過的苦頭太多了,多到難以想象。我只希望......”
“她的後半輩子,能真正擁有快樂,平安順遂。這是我拼上性命,也要為她掙來的未來。”
諶清棠隱藏在冰冷麵具後的目光,如同無形的探針,緊緊鎖住陳辛澈臉上每一絲細微的變化,彷彿要穿透他的皮肉,直接刺探到他心底最深處的想法。
她的聲音不高,卻像淬了冰的針,精準地扎向他最脆弱的地方,“可她的心......不在你的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