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孟程驍緊抿著嘴唇，下頜線繃得像一塊堅硬的岩石，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才剋制住翻湧的情緒。
桌上那些慘不忍睹的照片，像淬毒的針，狠狠刺進他的眼底。
小茉莉的手上雖說沾滿了血腥,死不足惜，可看見她那雙瞪得大大的、寫滿驚恐與不甘的眼睛......
孟程驍感覺心臟被一隻無形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窒息的疼痛混合著巨大的震驚，讓他幾乎喘不上氣。
那些人，比他想象中還要殘忍。
人命，在他們的眼裡，不過是任意碾死的螻蟻。
“誰讓你去找她的？！誰給你的權力？！”張振邦的咆哮聲如同驚雷炸響，一浪高過一浪，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
他猛地抄起桌上那份薄薄的報告，手臂帶著雷霆萬鈞的力道，狠狠摔在孟程驍的胸口。
“看看！睜大你的眼睛給我好好看清楚！”
張振邦的手指幾乎戳到照片上小茉莉扭曲的身體，“你前腳剛離開福利院，她後腳就從樓上跳下來了！一條活生生的人命！就因為你去問了那幾句話，她就‘自殺’了？！”
“孟程驍！你告訴我，你到底是去查案的，還是去逼死人命的？！”
報告紙頁“嘩啦”一聲散開，雪片般飄落一地。
孟程驍被砸得身體一晃，腳下卻像生了根，依舊挺直著脊背，沒有彎腰去撿那散落的“罪證”。
張振邦的暴怒並非全無道理。
從這些冰冷的、擺在他面前的“證據”鏈來看，他孟程驍，就是壓垮小茉莉的最後一根稻草，難辭其咎。
“總督察，我......”孟程驍艱難地擠出幾個字，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
“你什麼你？！”張振邦根本不給他任何開口的機會，他氣得像一頭被徹底激怒、困在籠中的雄獅，在原地暴躁地轉了個圈，胸膛劇烈起伏，彷彿下一秒就要炸開。
“你腦子裡裝的是漿糊嗎？！你知不知道現在外面會怎麼傳？！啊？！他們會說我們警察濫用職權，威逼利誘，活活逼死了關鍵證人！”
“他們會說我們為了給某些有背景的人脫罪，不擇手段，草菅人命！整個總警局的聲譽、公信力，都要被你這一次自以為是的擅作主張給徹底毀了！這個責任，你孟程驍扛得起嗎？！”
張振邦猛地剎住腳步，再次逼近孟程驍，那雙噴火的眼睛死死鎖住他，目光裡的怒火幾乎要將他焚燒成灰燼，恨鐵不成鋼地道：“我讓你避嫌，是為了保護你，更是為了保護案子本身的公正性。你從事刑偵這個行業十年有餘，這些道理還要我教嗎？”
“可你呢？！你把老子的話當放屁，左耳進右耳出，現在好了！人死了，死無對證，線索全他/媽斷了！案子被你攪成一鍋爛粥！你滿意了？！啊？！”
巨大的壓力如同實質的山巒，沉甸甸地壓在孟程驍的肩上，讓他幾乎要佝僂下去。
他看著眼前暴怒到幾乎失控的張振邦，聽著那些字字誅心、要將他釘在恥辱柱上的指責，腦海裡再次閃過小茉莉倒在血泊中的慘狀，一股強烈的、幾乎將他淹沒的無力感，混合著更深沉的、被陰謀算計的憤怒，在心底瘋狂交織、衝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