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晞兒......”她終於開口，用這個塵封了十五年的親暱稱呼，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種久遠的、幾乎被遺忘的柔軟，卻又迅速被現實的冰冷覆蓋，“當年的事，比你能想到的，更殘酷百倍。”
她深吸一口氣，目光彷彿穿透了時光的塵埃，回到了那個血雨腥風的年代，“你父親九梟爺患上不治之症，他走時，我已身懷六甲。各方勢力，包括四海會里那些披著人皮的豺狼，都蠢蠢欲動，想吞掉他留下的江山，更要......斬草除根。”
她的目光落在諶晞身上，“我挺著大肚子，卻被信任的內鬼出賣，行蹤暴露。在碼頭，被逼到懸崖邊，退無可退。為了保住你......”
她的聲音哽住，帶著一絲難以抑制的顫抖，“我只能......跳下去。”
“天不絕我。”她的語氣恢復了死水般的平靜，“冰冷的江水把我衝到了下游一個偏遠的小鎮，是袁見山救了我。”
諶晞臉上沒有任何意外，只有一片冰冷的瞭然。
這走向，她猜到了。
諶清棠的眼神有剎那的恍惚，掠過一絲對短暫安寧的追憶，“那時候，我突然覺得自己累了，真的累了。厭倦了刀口舔血，厭倦了枕著槍睡覺的日子。我只想隱姓埋名，做個最普通的女人，跟他過最尋常的日子，也給你一個......完整的家。那幾年，確實平靜。”
她和袁見山確實也過了幾年濃情蜜意的普通生活。
諶清棠的聲音陡然轉冷，淬上了冰渣，“直到有一天，陳四海找上門來，袁見山提前回家偷聽到了我們的談話......他知道了，你不是他的種。”
諶清棠的聲音徹底失去了溫度，只剩下冰冷的嘲弄，“從那以後，他變了。酗酒，爛賭，把所有的窩囊和怨氣都撒在我們母女身上！最後......”
她的聲音陡然尖銳起來，“他欠了一屁股爛債，竟然喪心病狂，要把我們母女典賣給曹江抵債。”
那些刻意塵封的、黑暗黏膩的童年記憶，帶著令人窒息的恐懼和屈辱感，瞬間將諶晞淹沒。
“所以，你回來了？”諶晞的聲音充滿了濃重的諷刺，“回到這個你當年拼命想逃離的‘地獄’？”
“是！”諶清棠斬釘截鐵，眼神銳利如出鞘的刀鋒，再無半分柔和，“因為我終於看透了，在這個人吃人的世道里，想保護自己，想活下去，就得夠狠！夠強！強到讓所有人怕你！強到規則由你來定，而不是被規則碾死！”
她逼視著諶晞，目光灼灼，帶著近乎殘酷的清醒，“四海會是什麼地方？你以為貼上‘九梟爺女兒’的標籤，就能高枕無憂了？那些人就能服你了？做夢！這裡是最兇險的叢林，弱肉強食！心軟、無能、指望別人，死得最快！就像剛才，我晚來一秒，或者不夠強，你現在腦袋已經搬家了！”
“這十五年，我不認你，不告訴你真相，讓你一個人在這泥潭裡打滾......”諶清棠冷聲道：“就是要讓你自己學會怎麼活！學會流血！學會在絕境裡咬碎牙也要爬起來！只有你自己骨頭夠硬，拳頭夠狠，站得夠穩，你才配、才能坐穩這個位子！才能真正活下去！否則，我今天把你捧上去，明天就有人把你拉下來，摔得渣都不剩！”
“強大......”諶晞喃喃念著這個詞，冷笑一聲，悲涼地道：“你怎麼知道這是我想要的生活？”
諶晞突然爆發，聲音尖利，“你怎麼知道我不想跟普通人一樣，安安穩穩、平平淡淡地過一輩子？什麼四海會會長？我從來就不稀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