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諶晞突然想起袁見山那張扭曲的臉，想起他那充滿惡意的詛咒，“諶晞，你好好活著吧......”
他故意拖長尾音，帶著毒蛇般的陰冷，“總有一天，你會明白，真正把你推下這人間地獄的，不是我。”
他說對了。
袁見山只是點火的那根柴，而親手將她推入這烈火地獄的，正是眼前這個她思念成狂的親生母親。
“想像普通人一樣活著？”諶清棠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無情地嘲諷道：“晞兒，這條路，媽媽替你走過了。它根本不是你想象中那樣美好！”
“沒錢沒權沒勢，活著就是地上的螻蟻！別人想碾死你，就像踩死一隻螞蟻那麼容易！”
她的語氣陡然加重，“而且，這不是你想選就能選的。你身上流著袁九梟的血，從你出生的那一刻起，就註定了你不可能像普通人那樣活著！”
“如果我只想要那樣的生活呢？”諶晞倔強地揚起下巴，眼中是不顧一切的執拗。
“諶晞。”諶清棠的聲音徹底冷了，“你沒得選。四海會是我的牢籠，也是你的。你父親留下的這份‘家業’，我們必須替他守住了！”
她話鋒一轉，眼神變得無比銳利，“還有，你現在已經是四海會的會長，身份不同了。以前你跟孟程驍那些事，我可以當沒發生過。但從今往後，必須斷乾淨。四海會的規矩，誰都不能破，尤其是你！要以身作則！”
諶晞的心像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面色陰沉得能滴下水來，登頂會長之位的第一道命令，竟是親手斬斷她心中僅存的溫暖。
“規矩？規矩不就是人定的嗎？現在我是會長，規矩我說了算！”
諶清棠的眼神瞬間降到冰點，她發出一聲短促的冷笑，充滿了洞察一切的譏諷，“天真！你以為孟程驍接近你，圖什麼？圖你這個人？圖你這顆心？”
她的話語像淬毒的針，“那幫道貌岸然的偽君子，自詡正義化身，把我們看作邪魔外道，無時無刻不想著怎麼把四海會連根拔起！孟程驍接近你，不過是想利用你，當跳板，摸清四海會的底細，再找準時機，將我們一網打盡罷了。”
“僅僅因為這個嗎？”諶晞的聲音異常平靜，平靜得可怕，她直視著母親的眼睛，一字一頓地丟擲致命一擊，“你是怕......他找你報殺母之仇吧？”
諶清棠的心猛地一沉，如同墜入冰窟。
她瞳孔驟縮，臉上那層冰封的面具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你......”
她逼近一步，目光銳利如刀，試圖看穿女兒的心思，“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我也沒什麼好瞞的。”
“他的母親程穗的死確實跟我有關，要怪也只能怪她管閒事，非要自尋死路。”諶清棠強迫自己恢復冷靜，“醒醒吧，別被那點廉價的甜言蜜語衝昏了頭！你以為他孟程驍會真心實意，娶一個殺母仇人的女兒做妻子？就算......”
她的語氣罕見地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波動，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就算他對你，有那麼一點點真心，不介意你的出身，那他爹呢？孟家那個老狐狸，能容忍自己的兒子娶一個黑幫頭子的女兒？！娶一個......手上可能間接沾著他結髮妻子鮮血的女人的女兒？”
“你做夢！”諶清棠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刺骨的寒意，“你以為你能進得了孟家那種門庭？等著你的，只會是無窮無盡的猜忌、明裡暗裡的羞辱，和冰冷徹骨的算計。”
“別忘了，你是四海會的頭兒！你手上沾的血，比誰都多！他孟程驍能親手給你戴上手銬，就能親手把你送進監獄，甚至送上刑場。”
諶晞的身體幾不可察地一顫，彷彿被無形的冰錐刺中。
“現在，你是四海會會長。”諶清棠的聲音依舊是毫無波瀾的冰冷，“清理門戶，安撫人心，重建秩序......這些都是你的擔子。至於孟程驍......”
她頓了頓，“你自己選擇吧，是為了一個居心叵測、註定沒有結果的男人，親手把你的親生母親送進大牢？還是徹底斬斷這無望的孽緣，扛起你作為會長的宿命？”
諶清棠不再看諶晞慘白失魂的臉，轉身，徑直走向後堂的陰影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