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今日火葬場了嗎》第 4 章(2)

作者:蜜禾·2025-05-08

原來人竟可以無恥到這種程度,原來年少時的情深幾許,到頭來竟然化為刺向她的利刃,不死不休。

祁弘晟是要她死的,或許更糟,他恨她,要她生不如死,搖尾乞憐。

生死關頭,為了幾條血淋淋的人命,她到底不是不知變通,也不是當真目下無塵。她定定看著祁弘晟,粉白的唇輕輕顫抖:

“奴妾求太子殿下,饒命。”

祁弘晟聽聞,臉頰微微抽動著,額角青筋猙獰,幾乎破體而出。他攥著蕭雲芷下頜的手指越來越不知輕重,不多時在蕭雲芷白皙的面頰上留下幾個青紫印子,而後他竟然附身下來,將自己肩頭的大氅披到了蕭雲芷肩頭,溫熱的唇就勢貼上了蕭雲芷的耳垂。

“芷兒,你要乖一點兒,知道嗎?等你在母后面前跪流了你腹中孽種,孤便許你在孤府上,做孤一人的奴妾,再也不用做攬月樓千人騎萬人胯的妓子,如何?”

他說著,動作極為溫情地為蕭雲芷拂開一縷髮絲,將她的面頰掰向排位之上,先後端莊威儀,不喜不悲的畫像,輕笑道:

“母后看著你呢,芷兒,願她在天之靈,保佑你這腌臢身子早日清淨。”

祁弘晟先前的千般相負,萬般羞辱,抵不過畫像之中先皇后不悲不喜的目光。蕭雲芷再也無法忍受,眼眶之中的淚珠子終於找到了間隙,撲簌簌落下,頃刻之間落了滿臉,原本僵硬跪在原處的蕭雲芷突然開始歇斯底里地掙扎,蒼白冰涼的手指猛推祁弘晟的手腕,指尖兒刺入祁弘晟的手背。

“你究竟要羞辱我到什麼地步,我到底做錯了什麼?!”

她尖聲道,一絲血線滑落她的唇角,落在她蒼白的面容上,彷彿一朵雪地紅梅:

“你再恨我,先後何辜!我配不得你,我已盡知了,如今你有嬌妻美妾,僕役成群,而我不過是下九流的官妓,你滿意了嗎?我竟不知,一國太子竟然在年少時就負心欺騙,弄虛作假,連感情之事都用作籌碼!是我錯了,是我錯了,我當真後悔認得你!”

蕭雲芷遭逢大難,神智不清,一時之間毫無章法,竟在祁弘晟的鉗制下胡亂踢蹬掙扎,狀若瘋婦,將祁弘晟的臉頰抓出幾道血痕。

祁弘晟任由她歇斯底里,雙眸詭異發亮,雙手如同鐵箍,碩大的陰影將她籠罩在原地。可是當他聽到蕭雲芷口口聲聲說她後悔認得他時,他的神色一瞬間陰沉得可怖。

她怎麼敢?這娼婦怎麼敢呢?!他們二人年少相伴,十餘年的情誼,攜手走過多少寒暑,她竟然全然不念舊情!

她的字是他教的,她的琴是他教的,她的騎射之術,是他無數次扶她上馬,無數次為她上弦,一點點打磨出來的!

她是他失去母后的這麼多年來,在壓抑的深宮中唯一的亮色,她的眉眼、唇角的笑紋,她帶著鈴蘭幽香的髮絲和柔韌纖細的腰肢,她的一切都鐫刻在他的腦海中,至死不休。

數十年的愛恨,她豈敢說一句“後悔認識”。

祁弘晟的眼眸全然紅透了,血色迅速蔓延開來,吞噬了他眼中最後的清明。他又想起前世蕭雲芷不知悔改的死狀,血紅在她口中蔓延出來,因為不食不飲而乾瘦的皮囊蒼白如紙,太醫反覆施針,卻喚不醒蕭雲芷無光的眸子。

祁弘晟恨極了,也慌極了。他想要發火,怒斥無用的太醫和滿面驚慌的奴婢,怒斥蕭雲芷罪孽深重,不敬君主不知悔改。

可是他出口的卻是久違的哀求。九五至尊踉蹌走進蕭雲芷的囚房,竟然跪在了蕭雲芷滿布血腥的床榻前。

“芷兒,你給朕睜開眼!看著朕!看著朕!朕原諒你,不罰你了,不怨你被祁弘辰蠱惑,你聽到了嗎?朕給你父親平反,朕接你入宮…復立你做皇后,你看著朕!”

蕭雲芷沒有看他,她甚至懈怠睜開眼看一眼皇帝。

“起來!起來!你給朕醒過來!你想讓朕挖墳掘屍,讓祁弘辰和蕭雲燁曝屍荒野嗎!朕說到做到,你給朕起來!”

他說著,伸手去扯蕭雲芷乾癟冰涼的身體。滿殿的太醫和奴婢不敢阻撓,都知道這囚在別院的女人香消玉殞,他們這些奴婢大限將至,瑟縮著跪了一地,哀哀哭泣起來。

皇帝充耳不聞,他搖晃著蕭雲芷支稜的肩,晃得她口中的汙血再次蔓延出來,他伸手去擦,可是怎麼擦都擦不乾淨。

劇烈的恐慌和怒火中,他隱隱看到蕭雲芷唇角挑起,露出一點兒解脫似的笑意,她呵出一口氣,就當皇帝覺得她終於要認罪服軟,終於要一口應下皇帝的恩德時,她含糊不清地說道:

“我與你,死生不復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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