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見過蕭側妃。”
蕭雲芷跪地問安,還沒行完大禮就聽蕭婉晴戲謔道:
“也對,如今可不能再以姐妹相稱。你這賤婢倒也好本事,淪落攬月樓做了千人騎的娼婦,竟還能入得了太子府。這太子府中,怕是荷塘裡的泥鰍都比你乾淨些。”
蕭雲芷握緊雙拳。這麼難聽的話,祁弘晟也說了不少,他們高高在上地道她是賤婢、娼婦、婊子,這副嘴臉倒是如出一轍,頗為般配。
自己恐怕一向是配不上祁弘晟的,祁弘晟的真命天女,這不正在眼前麼?
“奴婢淪喪,確實比不上蕭側妃榮華無限。只是不知蕭尚書如今,尚會如曾經一樣,侍弄神駿否?”
蕭婉晴的父親如今貴為工部尚書,雖然是六部中最無權的工部,對蕭尚書而言,也算是難以企及的位置了,畢竟幾年前,蕭尚書還在廬州大營掌管馬匹輜重,活脫脫是一個八品司馬。
蕭尚書雖然處處與曾經的蕭國公稱兄道弟,口稱蕭國公為二哥,實際不過是看著蕭國公脾性好,硬扯著同姓氏的名頭攀扯關係罷了。蕭雲芷年少時,蕭司馬偶會帶著蕭婉晴上京,四處宣揚自己與蕭國公同鄉,在鄉里名冊之中,自己也算得上是蕭國公之弟。
如此攀扯關係,一來仗著蕭國公出了名的好脾性,而來也拿住蕭國公身上素來帶著江湖義氣,極好駿馬。蕭司馬每每入京,總是著人送來神駿,曾經親自侍奉還是孩子的蕭雲芷馴馬。
而那時,蕭雲芷記得清楚,年幼的蕭婉晴站在國公府寬敞潔淨的馬廄旁,手中拿著一木質玩偶,神色晦暗地看著自己的父親卑躬屈膝,侍奉著蕭國公府的大小姐跨上馬鞍。
蕭雲芷並不覺得侍馬者卑微,但是她卻不能原諒蕭尚書如今這尚書之位,全然是踩著自己父兄的屍骨爬上來的!他們踩著曾經國公府的輝煌和邊疆數萬將士的命,阻斷了沉冤昭雪的路,反而平步青雲,和祁弘晟這等狼子野心,背信棄義之人同流合汙!
蕭雲芷雙手握拳,細細發著抖,而她面前的蕭婉晴也捏緊了手中的鋼鞭,帶著金色甲套的手蜷曲如鷹爪,眸光殺意四射,卻不知為何,竟全力按捺下去,唇角扯出一抹森冷至極的笑容:
“呵,賤婢確欠教訓。來人,把她帶走。”
蕭雲芷驚訝至極。她沒成想蕭婉晴竟有如此膽量,擅闖書房禁地也就罷了,竟要將她強行擄走。
不過,這又何嘗不是一個逃離這囚籠的好藉口呢?只要給她一些時間,只要讓她去見一些人,她總能想辦法把自己的妹妹平安送出京城,總能想到辦法,見到齊王。
可意料之中,書房門口的侍衛都是太子親自部署,絕無可能就此放行。方才便隱隱圍住蕭婉晴的侍衛們紛紛握緊佩刀,為首的侍衛郭儀道:
“側妃娘娘容稟,書房乃是禁地,殿下曾吩咐過,書房內除了他本人,有進無出。還請蕭側妃不要為難屬下。”
郭儀算是太子心腹,侍奉太子也有六七年,如今因為舊傷,從太子親衛中退下來,放了個護衛太子府的閒差安養。他自認也算太子身邊有些臉面的人,可誰知此刻話音還沒落,當頭就捱了一道鞭子,隔著甲冑,他都覺得半邊身子沒了知覺。
“狗東西,本側妃發話兒,豈容你置喙?我是太子府的側妃,也是太子府的半個主子,你算什麼東西!”
方才還資容豔麗,端方儀態的蕭婉晴突然面色猙獰,一道鋼鞭直襲郭儀面門,半分沒有留手。若不是郭儀也訓練有素,此刻恐怕以及鮮血長流了。
在場之人都沒有預料到她這一舉動,紛紛驚駭不止。幾個蕭側妃親自帶來的小婢女都嚇得瑟瑟發抖,唯有她的幾個親信嬤嬤巋然不動,步入院中就左右架起蕭雲芷,轉眼將她提拽出去。
蕭雲芷掙扎片刻,便順從力道出了院子。雙足踏上院外的那一刻,她竟有一種恍如隔世之感,即便知道面前龍潭虎xue,她也願一探究竟。
蕭婉晴今日之舉,實在大大超乎了她的意料。她曾經並不熟悉蕭婉晴為人,只當她性子孤僻,脾氣暴虐,卻沒想到她有這番膽識功夫,竟敢入書房搶人。
可即便蕭婉晴有如此膽量,也該就地處置自己,而不是費心思將自己帶走,這實在令人不解。
離開書房的路倒是順利,侍衛雖然可以橫刀上前,但又怎麼敢傷害太子府女眷,更何況蕭婉晴手中鋼鞭並非擺設,幾個侍衛也不敢相抗,竟硬生生讓蕭雲芷被人拖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