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章
祁弘晟發起火來,人是越發沉默寡言。他將不斷掙扎的蕭雲芷禁錮在懷裡,冷冷看著跪地不起的蕭婉晴。
蕭婉晴感受到那酷烈目光,心中自然有了幾分計較。她此時已經全然收斂了方才的氣焰和殺意,手上的鋼鞭也早就被她丟棄一旁,衣衫華貴,衣襟微微敞開,露出一點兒活色生香的白皙皮囊,聲音婉轉道:
“今日之事,妾身逾矩,為了求殿下所要之物,犯了忌諱,還請殿下看在妾身忠心的份兒上,寬宥妾身。”
她不疾不徐,聲音輕靈,而蕭雲芷從喉嚨裡擠出一絲含混的哀鳴,伸出傷痕累累的手推搡祁弘晟的胸膛,恨道:
“是你做的,全都是你做的!”
她全然想明白了,骨頭裡的寒意一陣陣侵身,讓她手腳都打起了擺子。祁弘晟真的是好算計,他夥同蕭側妃之父,迎合老皇帝的猜忌,害死了蕭國公。又唯恐蕭國公一家還有沒被榨乾的價值,還有易散在北境的親兵,他們便將蕭國公的世子從戰場上秘密押送到新京,將她這蕭國公長女囚禁在太子府肆意羞辱把玩。
更有甚者,他們撬不開蕭雲恆的嘴,找不到半塊兒兵符和蕭國公的通訊,便使出下作手段,將她拉到哥哥蕭雲恆面前虐打,逼迫哥哥就範。
何其歹毒的心腸,何其殘忍的手段!
蕭雲芷渾身發冷,顫抖不斷。此刻她真正感到了如墜冰窟,恐慌和恨意如同潮水一般一遍遍沖刷著她的身體,這一刻她想到了魚死網破,就此死在這裡,讓他們再也沒有拿捏哥哥的伎倆,讓他們的陰謀永不得逞。
祁弘晟自然感受到了蕭雲芷喧囂的恨意,有那麼一瞬,他彷彿回到了前世,當他將勾引蕭雲芷與他離心的罪人全都殺死的時候,蕭雲芷也是這樣對他,除了恨意再無他物。
他皺起眉,將蕭雲芷的身體翻轉過來,更牢固地禁錮在臂彎裡,免得她出什麼岔子。
“閉嘴。這兒容你說話兒。”
他皺眉斥責道,聲音卻並不酷烈,反倒有幾分毫無用處的虛偽安撫,繼而轉眼再次看向蕭婉晴,冷聲問道:
“東西拿到了?”
“到手了,殿下。那蕭雲恆是塊兒難啃的骨頭,可是他們蕭家人的軟肋恰好是自家人。拿蕭雲恆和王氏的小畜生威脅他,他都能毫不動搖,可是他親妹一慘叫,他便立刻鬆了口。想來日後拿他們兄妹二人互相牽制,總歸是有用的。”
蕭婉晴冷靜說道,話中意有所指。顧菁之在祁弘晟身邊皺了皺眉,似是想說些什麼,卻沒有出聲,只默默垂下了眼,一副事不關己之態。
蕭婉晴這個女人手段狠辣,攛掇自己的父親和太子同謀,藉此嫁入太子府,可謂野心勃勃。她甚至數次為太子出謀劃策,雖然都是一些上不得檯面的陰狠手段,太子也並不常採納,但蕭家之事,太子並未阻撓她手段下作。
她將前國公府世子蕭雲恆從邊關的死人堆裡拖出來,秘密押送舊京,後又押往新京,一路嚴加審訊,就為了得到蕭國公的往來信件,和蕭家的半塊虎符。
可是她眼看著要失敗了。藏匿罪臣之後是何等罪孽,即便是太子,也擔不起這樣的重責。若是聖上發現,太子府上下難保。蕭雲恆的嘴撬不開,寧死不肯說出半分訊息,太子只當蕭婉晴做事不利,已經密令處死蕭雲恆,以絕後患。
卻沒想到蕭婉晴仍不死心,竟然將蕭雲芷掠來,拖到蕭雲恆的面前虐打,以換來蕭雲恆開口。
若是往日,顧菁之定然對這種手段多有褒獎。他們不是沒試過用蕭雲恆唯一的嫡子威脅蕭雲恆,但那毫無用處,數九寒天,幾個月的嬰孩在雪地裡哭兩個時辰,都沒有讓蕭雲恆吐露半個字,常人只當蕭雲恆心如鐵石,卻不知蕭雲恆竟見得自己獨子受苦,見不得自己妹子捱打。
破了這局,蕭婉晴算得上玲瓏巧思,辦事得當,可是顧菁之雙眸劃過蕭雲芷錯亂的眸子,心裡卻對往日司空見慣的手段泛起些微的膩味。
蕭家滿門都是硬骨頭,他們或許真當得一句鐵骨錚錚,事到如今,真是可惜了。
顧菁之正垂眸想著,便聽到祁弘晟冷聲說道:
“拿到此物,是你有功,可是你今日擅闖書房,私動刑罰,此事孤亦不能容忍。功過相抵,你回府後安分守己,莫要出門了。”
這便是變相禁足,對於剛進府不久的側妃而言,是頂沒有體面的事。可是蕭婉晴也是個處事冷靜之人。聽到太子發落,她並未哭鬧,也沒有流露出半分不甘,只是輕輕俯下腰身,豔紅的裙襬彷彿一隻盛開的芍藥,在地上鋪陳開來:
“妾身知錯認罰,全聽太子殿下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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