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雲芷雙手顫抖幾乎難掩,面色也失去血色,幾乎站立不穩。在祁弘晟出現的短短一炷香的時間,她在齊王祁弘辰這裡養出的幾分昔日活泛已經消失殆盡。
她彷彿又做回了被祁弘晟囚禁在書房窄門後的人偶,精緻、美豔,用世間最珍貴的珠寶和衣衫裝點,內裡的血氣和神氣卻在與祁弘晟相伴的每時每刻中慢慢抽乾。
五感像是被蠟封起來,她知道在祁弘晟拿自己親妹危在旦夕的性命威脅自己的那一刻,她就沒有什麼反抗的餘地了。遠在宮中的齊王回來,或許有法子有勇氣制住祁弘晟,可是遠水解不了近渴,齊王也救不下她妹妹的命。
她必須跟他走。
祁弘晟陰測測地笑了笑,忍下將眼前這娼婦撕碎的怒火,緩緩走出了院落,而蕭雲芷彷彿被牽了線的人偶,亦步亦趨地跟了出去。
“對不住諸位。”
臨行前,她對著奉命保護她的侍衛說道,雙眼卻幾乎無法離開地上橫死的屍首:
“齊王殿下和諸位多日照拂,我銘記於心。我願與太子同去,還請諸位與齊王殿下言明,無論如何,還請顧全大局。”
她輕聲說道,而後閉目離去,眼底卻揮之不去滿地的血漿。她如今這樣形勢,大概也能明白齊王如果繼續庇護她,不僅會徹底與太子撕破臉,更會惹來皇帝不愉。
今日齊王剛進宮,太子便能上門,除了祁弘晟手伸得太長的緣故,大概還是宮裡的意思。
她名義上不過是一個官妓而已,讓本就人心盡失的太子荒唐行事已經是觸怒聖駕,若是讓簡在帝心的齊王失態,那招致的禍端豈有終止?
齊王現在還不宜與太子鬧翻,失了孝悌,也喪失帝心。
蕭雲芷心中這麼想著,卻也慢慢死寂下來。她知道齊王聰穎,定然也懂得這個道理。得了她蕭家殘餘勢力,想辦法代帝王出征,收復北境,奪得皇位,她的存在本就是可有可無了,若是齊王審時度勢,此刻不會因一官妓的微末小事,與太子大動干戈。
她又只剩下自己了,就像以往一樣。只有自己,和需要她保護的親眷。
她掐住自己的掌心燙傷的痕跡,令自己神志清醒。太子府輕車簡從,沒有帶馬車前來,甚至連一匹多餘的馬都沒有。太子召回了之前被蕭雲芷騎走,這些時日都在莊子裡混麥草的輕雲,卻也沒有讓蕭雲芷上馬的意思。
他掐住蕭雲芷的腰,將她提上馬。大氅一裹,連臉都露不出一點兒。蕭雲芷被他禁錮在懷中,滿口都是他錦衣上松香氣息。昔日溫柔繾綣的味道如今落在鼻尖兒,只讓她覺得窒息。
太子打馬前行,數十騎飛快掠過土道,直抵京城。在祁弘晟豪無縫隙的懷裡,蕭雲芷只覺暗無天日,疲憊地閉上了雙眼。
到達太子府時,蕭雲芷被鎖住手腕,一路拖行至前院書房的院落裡。在那裡,她驟然看到了十幾張熟悉的面孔。
“嬤嬤?”
她一眼認出了自己的奶母。昔日國公府十幾個老僕,如今都被麻繩鎖住手腕,被侍衛按跪在地上。蕭雲芷還在其中看到了她在攬月樓的小丫鬟璧月。
這些,都是與她有瓜葛的人。
她一時不明白為什麼自己會在太子府見到這些故人,也不明白祁弘晟葫蘆裡賣的什麼藥,但她本能般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正順著她的脊樑骨慢慢往上爬。
“小姐!”“大小姐,您...無恙,老奴就安心了!”“老爺的在天之靈...”
...
被按倒在地的下人七嘴八舌地說道,蕭雲芷想上前為他們解開束縛,卻被祁弘晟一把扼住肩膀。
而她許久未見的妹妹蕭雲燁,正被鐵鏈拖著,從一道窄門走進來。
轉換間,蕭雲芷的眼淚盈滿眼眶。蕭雲燁一聲乾澀至極卻充滿依賴的“阿姊”,讓她渾身都戰慄起來。
“燁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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