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 章
“放開我阿姊!”
蕭雲燁看到祁弘晟的逼迫,亦是無比憤怒。她生得皮膚棕黑,高眉深目,其實半點兒不像蕭雲芷,就連和已經死去的蕭國公也沒有幾分相似。
可是她卻與蕭雲芷姐妹情深。她的母親是國公府的侍妾,出身本是極為低微的,是老國公年輕時征戰西北帶回來的雜胡女子,莫說放在勳貴雲集的京城,就算放在鄉下窮鄉僻壤,也是要被人看不起的。
可偏偏,她的母親就在老國公的縱容和國公府主母的寬容下,成了國公府堂而皇之的貴妾。她母親挺著肚腹來到國公府,蕭雲燁不久就在國公府降生,成了國公府的幼女。
從小,她就是跟在蕭雲芷身後長大的。蕭雲芷極為受寵,既是國公府的嫡長女,又是才具容貌頂尖的女子。蕭雲燁跟在她身邊兒並不起眼,不僅生得半分不類,更是沒有蕭雲芷那人見人愛的本事。
可是她從來都沒有半分嫉妒,因為她擁有這全天下最好的阿姊。
蕭雲芷對她的寵溺到了令她的親母都慚愧的地步。從小,蕭雲燁就因為貪吃而生得珠圓玉潤,又生性懶惰不愛走動,府中就連丫鬟嬤嬤都不願抱她的時候,只有蕭雲芷累壞了一雙胳膊,也捨不得她走半步路。
京城中最精美的簪花,世家公子諂媚送來的珠寶首飾,被蕭雲芷流水一般送入她的房裡,只因她一句喜歡。蕭雲芷與堂堂太子祁弘晟定親後,她仍然只需一個撒嬌,一句裝傻充愣的抱怨,就能讓蕭雲芷拋下與太子的相約,寸步不離地哄著她,照料她。
她這輩子,只有蕭雲芷這一個阿姊,旁的她都不在乎。
受了幾日的苦楚,蕭雲燁已經明白祁弘晟當真是恨極了蕭家,也恨極了自己。他果然是養不熟的狼,蕭家費盡心思保住了他的太子之位,甚至不惜將自己的掌上明珠請旨賜婚,他竟然還未得志,就猖狂如斯。
見自己被用來當做法子挾持阿姊,蕭雲燁雙目赤紅,恨不得一頭撞在刀刃上才好。挾持他的侍衛幾乎抓不住這個“瘋婆子”,忍不住咒罵起來,狠狠扯回了蕭雲燁。
這一切落在蕭雲芷眼裡,便成了剜她血肉的利刃。她幾乎顫抖不能自己,頭腦嗡嗡作響,一時之間竟連恨祁弘晟都做不到,滿心只有救下她的妹妹這一個念頭。
怎麼才能救她?
她哭了。淚水如同碎玉般淋漓落下,撲簌簌灑了滿臉。她掙扎不休的身體半是癱軟,半是顫抖,竟然嚴絲合縫地嵌合進祁弘晟的懷抱。
祁弘晟就這樣從背後緊緊抱著她,宛若抱著自己的珍寶,可眼中卻散發著嗜血的紅光。他死死盯著蕭雲芷柔軟潮溼的頸項,手指輕輕拂過她顫抖蒼白的面頰,聲音輕柔道:
“芷兒,孤答應你的事,可是做到了?蕭雲燁這痴肥蠢笨的東西屬實難殺,重枷三日,不飲不食,竟還未死...不愧是蕭伯父從沙匪堆裡撿回來的雜胡孽種。”
蕭雲芷身子猛然一顫,第一反應竟不是反駁祁弘晟的羞辱,而是想要掩住蕭雲燁的耳。
是啊,蕭雲燁與蕭家人生得半分都不相似,反而像極了西域人的高眉深目,皮膚棕黑。蕭雲芷何等聰慧機敏之人,京城中的流言蜚語她如何沒有聽過?
她不願聽,更不願讓這些贓物的話傳入蕭雲燁的耳。十多歲的時候,她頭一回與京城中尚書家的女兒翻了臉,親自帶著家丁砸了尚書家的院子,又動手打了尚書家那嘴碎的小少爺,為的就是堵住京中人的嘴。
蕭雲芷不是仗勢欺人之人,她也不喜做這些仗勢欺人之事,但是為了保護她的妹妹,她沒有什麼事是做不出來的。
那是她的親妹妹,無論血緣與否,無論是不是混淆國公府血脈,她都不在乎。她只知道蕭雲燁是她的掌上珠。
不遠處,蕭雲燁一臉錯愕驚駭,深棕膚色也掩蓋不住滿面蒼白。蕭雲芷心痛如絞,而祁弘晟陰沉地呵呵笑起來:
“一個假國公之女,一個沙匪留下的孽種,被你捧得無法無天...打了京城多少貴戚的臉面兒?她有這個福氣,配得上這種尊榮麼?骯髒下賤的雜胡豬玀,她敢踩在孤頭上耀武揚威,跟孤搶奪你的時候,她就註定了有今日的下場。”
他掌下,蕭雲芷瑟瑟發抖。大雍建朝至今不過三代,與雜胡和韃靼交戰的血債未清,雜胡血脈,上到達官顯貴,下到平民百姓,皆深惡之。
平心而論,蕭雲燁長相併非能一眼判定為雜胡血脈,她的母親也只是皮膚黑了些,在國公府滔天的權勢之下,鮮少有人膽敢冒大不韙,公然指責國公府混淆公府血脈。
但打心底裡,蕭雲燁真的看不懂這些端倪嗎?她很清楚,可是她不敢戳破。她並非駑鈍,相反,這些年她仗著阿姊寵溺,父兄母親縱容,市場倒賣古董,聚斂錢財,為阿姊添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