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她而言,阿姊雖然與太子有婚約,但是太子行事窩囊,沒有人君之相,自打顧家出事之後,不僅不思進取,反而蠅營狗茍,半點兒都配不上阿姊。可奈何阿姊喜歡,她唯一能做的便也是盡力斂財,讓阿姊出嫁時十里紅妝,滿京結綵。
她擁有世間最好的阿姊,無論如何,她都只想做阿姊的妹妹。
被戳破身份的蕭雲燁一時之間垂下頭,竟然不敢看蕭雲芷,而蕭雲芷淚盈於睫,喉嚨中含混吐出幾個“不”字,卻阻攔不住在場的太子府侍衛和昔日國公府下人隱晦的視線和猜疑。
“蕭雲芷,你真當國公府潔白如雪?混淆公府血脈可是大罪,伯父犯下如此重罪,孤也本是要在我們成親後將之戳破,驅趕這痴肥蠢笨的雜胡豬玀...只可惜,事到如今,倒也只能讓你們如此這般,見上最後一面兒了。”
蕭雲芷求饒的話卡在喉嚨裡,過了半晌磕磕絆絆道:
“她是我妹妹。燁兒是我妹妹。”
她顛三倒四說了幾回,讓蕭雲燁痛哭出聲,大喊阿姊,本就被搓磨得憔悴不堪的面容更加萎靡,而蕭雲芷淚如雨下,伸手攀附住祁弘晟的手腕,頭一回兒真情實意地哀求道:
“你放過我妹妹,我做什麼都可以...她沒有得罪過你,她不是有心的...我求求你,你恨我,衝著我來便是了。”
蕭雲燁聲音嘶啞地嚎哭著,又向蕭雲芷的方向掙扎起來,左右侍衛連忙將她狠狠制住。蕭雲芷的聲聲哀求,祁弘晟絲毫不放在眼裡,反倒是蕭雲燁慘聲叫蕭雲芷別求了,不值得。
她阿姊神仙般的人物,如此低聲下氣求著祁弘晟這樣小人,實在褻瀆!
可她被蕭雲芷嬌慣出的這副蠻橫囂張,至死不改的模樣激怒了祁弘晟。他早該知道,蕭雲芷這賤人待任何人都關懷備至,體貼萬分,唯獨對他,一心相負,至死不悔!
她憑什麼,她怎麼敢?
祁弘晟掐住蕭雲芷腰肢的手越來越重,隔著夏日輕薄衣衫,留下幾道青黑指印,但是兩人都沒有在乎。蕭雲芷止不住胸口啜泣,若是她能得自由,此刻她已經跪在祁弘晟身前,祈求他的憐憫了。
就如同搖尾乞憐的犬兒一樣。
祁弘晟深知這一點,他也一直想打碎蕭雲芷這身倔犟骨頭,可是真到了這一刻,看著蕭雲芷為旁人泣淚不斷,軟了骨頭,他卻仍然不解胸中憤怒。
可他面兒上卻絲毫沒有流露出半點兒怒意,反而是笑著貼近蕭雲芷的側耳,火熱的唇摩挲著她慘白冰涼的耳廓,呢喃道:
“芷兒不捨她死,孤又怎麼捨得芷兒落淚?”
蕭雲芷顫抖不止,幾乎分不清他在說些什麼,那低沉的,熟悉的嗓音如同蛇群,死死封住了她的五感,讓她感到天旋地轉。
“我...我求求你,我知錯了,殿下,我真的知錯了。我再也不離開殿下,不離開太子府半步。我求殿下罰我。”
她說著最低微下作的渴求之語,彷彿當真成了個卑微婢女,一心祈求主子憐憫,而祁弘晟卻嚯嚯笑起來,開口吩咐道:
“來人,把王夫人在浣衣房悄悄生下的小雜種燁抱過來。”
侍衛領命而去,不多時抱出個瘦削無比的幼童。那正是蕭雲芷嫂子在浣衣房服役時,偷偷在羊圈裡誕下的男嬰,先前被祁弘晟抱到農戶家去養著,如今養得瘦弱,卻也乾淨。
那孩子不到一歲的年紀,他母親入浣衣房時未有顯懷。他本是國公府世子的嫡長子,可是自打生下來,不僅養在羊圈裡茍延殘喘,他生母還自認通姦,只為撇清他與國公府的關係,保住他一條命。
他如今在侍衛的鐵臂中,安靜地看著院子裡荒唐的鬧劇,哭都哭不出來,只小聲啜泣著。蕭雲芷幾乎不忍再看,雙手不停顫抖,身子歇斯底里的痙攣起來。
“孤也知道,這孽種和蕭雲燁在芷兒眼中,都算是蕭家人,芷兒總得護著,是不是?”
“可是這些下人...”祁弘晟陰鷙的目光掃過那些被按跪在地的蕭家舊僕,突然鬆開了對蕭雲芷的鉗制:
“不過是極為低賤之人,為了‘主子’,死也是應當的。芷兒既然一心要保護孽種,不若從這些低賤奴僕之中,選出二人替他們去死,權當孤對芷兒的寬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