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5 章
祁弘晟半晌未動,雙眸之中晦暗不明,那雙陰鷙的眼睛像是看到什麼稀罕物,死死盯著蕭雲芷烏雲般的發頂,感受著她清淺的呼吸慢慢浸透他的衣襟。
突兀地,他鋒利的唇角扯出一抹笑來,極盡柔和道:
“芷兒,蕭家出了事,你如今在太子府。”
蕭雲芷耳邊仍有嘈雜聲響,過了好一會兒才分辨出祁弘晟的話語。他說...太子府?
晟哥不是住在毓慶宮嗎?什麼時候有了太子府?
她這時候才在擾人心煩的劇痛之中找回一絲疑慮,意識到情郎方才的反應有一絲古怪,動作也不似往日兩人私下裡的時候溫存。
可是她沒能看到祁弘晟臉上半是狂喜半是詭譎的扭曲之色,她的後腦被祁弘晟溫柔地按在胸口,祁弘晟身上濃郁的松香氣息沖淡了她腹腔中翻滾的嘔意。
“沒事兒了,芷兒。你累了,睡醒了,孤再把一切告訴你。”
藥物送到了她的唇邊兒,她忍著綿延不斷的心悸和困惑喝下了府醫送來的藥水,沒多時,就在藥物的作用下昏睡過去。
意識消散前,她感受到祁弘晟堅實的手臂輕柔地託著她的身體,像山嶽一樣毫不動搖。他溫存的手指輕輕擦去她唇角的藥痕,唇落在她的眉梢,像是拍哄一個孩子似的。
她與祁弘晟雖說是青梅竹馬多年,兩情相悅,但是他們之間關係坦蕩,往日隨也揹著宮人十指相合,但到底沒有過親吻這樣過分的舉動。祁弘晟的唇讓她心悸,額頭的痛楚都隨著意識昏沉,漸漸消散。
她安穩地在情郎的臂彎中入睡,心裡的疑慮被情郎熟悉的溫度和包容打散,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這失魂之症,是真是假?”
祁弘晟抱著昏睡過去的蕭雲芷,修長的手指輕輕覆住她的耳,彷彿只是貼心的情郎不忍心上人遭了打攪,一心體貼她,想讓她睡熟些。
醫官在屏風後下跪,瑟瑟發抖,乍一聽這被診治的貴人得了失魂症,更是魂不附體,過了半晌才磕磕絆絆道:
“殿下息怒,臣屬實不知!夫人頭上遭了重創,失魂之症也是尋常,或許...或許用藥物調理些時日,能...能恢復些。恕臣學藝不精,殿下饒命!”
他的藥童和同僚紛紛跪倒,頭都不敢抬。屏風後又是一陣寂靜,過了半晌,太子陰測測的聲音低沉傳來:
“孤問你,她這症狀,能持續多久?”
府醫不多時便出了一腦門子汗,心中拼命盤算著脫身之法,腦中一片雜音。此刻他算是清楚,謠言半點兒都不可信!傳聞中的太子殿下仁弱到了朝臣可欺的地步,他自打做了太子府的府醫,往日里根本沒有什麼用武之地,可是當真接觸了太子本人,他才知道外面的荒唐傳言有多離譜!
這是什麼仁弱?這明明是陰晴不定,形態可怖!
做久了醫官兒,他也懂了些許京城中的“官話兒”。太子這一問,問的不是這症狀如何醫治,而是“能持續多久”。
何醫官不是傻子。這得了失魂之症的是太子的侍妾,看那傷口,本是要自戕而被攔下的。如今似乎失了記憶,反而和太子殿下你儂我儂起來。太子如今這麼問,或許是要......
是要順水推舟,讓這失魂症長長久久才好。
何醫官心下凜然。打了半天腹稿,才說道:
“回殿下的話兒,這...失魂之症難測,若是我師傅來了,或許有幾分把握...但若是強行醫治,落個痴傻之症,也是有可能的,恐怕最好便是順其自然。這若是少些舊人舊事,讓庶夫人頭疼,恐怕就...不會生出什麼變故。”
他小心翼翼又模稜兩可地說道。又心驚膽戰地等了半盞茶的時辰,屏風後傳來了一句話兒:
“賞十兩金。今日之事,若是傳出半分,孤便誅你三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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