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人膽敢傷了國公府的大小姐?誰又有這個本事,將刀堂而皇之地架在她脖子上?
她心中疑慮翻滾,喉嚨又開始脹痛,頭暈目眩之中想要嘔吐。一碗湯藥被小心遞到她身旁,她抬眼一看,是一個面生的年輕婢女,人長得清麗美貌,只是眼底掛著濃重的青黑,好似許久沒有休息好似的。
那婢女抬眼覷了蕭雲芷一下,而後又深深垂下頭,低聲說道:
“夫人,奴婢璧月,侍候夫人進藥水。”
蕭雲芷眉心一蹙,心道:“夫人?什麼夫人?”
面前面生的丫鬟她並不熟悉,也從未在太子府見到過這位婢女。她也不好讓璧月一直擎著藥碗,只好就著她的手將藥水飲下,又用了一口蜜棗解苦。
蜜棗是上好的金絲棗,宮中御廚的手藝,蕭雲芷在祁弘晟這裡常用。她本該覺得熟悉,可是心中不詳的預感卻越來越重。
果不其然,下一瞬她便聽到璧月低聲規勸道:
“夫人可好些了?還請夫人莫要與太子殿下置氣了。殿下月末便要與太子妃娘娘完婚了,這婚事是聖上定下的,誰也改不了。殿下不是對您沒有情誼,只是...國公府已經落魄,夫人能有今日,也全仰仗太子殿下照拂,您且忍一忍吧,莫要尋死覓活了!”
說完,那叫璧月的陌生婢女已經哭跪在床邊兒,獨留蕭雲芷滿面震驚地聽著這些荒謬的話,一時只覺得頭昏目眩。
“蕭家...怎麼了?”
“夫人,您忘了嗎?蕭國公貽誤軍情,戰死邊疆,如今朝廷南渡,您已經是罪臣之女...若不是太子殿下顧念舊情,您如今還在教坊司...服刑呢!”
蕭雲芷在暈厥之中伸手撐住床沿,卻被掌心的一陣劇痛刺得身形不穩,又是一陣眩暈襲來。
教坊司...?父親,父親不是剛剛出徵嗎?父親...死了?
她本能地不願相信,也不要床邊兒的小丫鬟攙扶,自個兒踉踉蹌蹌地落地,在視線模糊中向門口走去。窗外,日頭正盛,她昏頭昏腦地撞進了一個熟悉的懷抱裡,聽到她的未婚夫說道:
“傷還未好,怎還要胡鬧?”
她不管祁弘晟說什麼,只一味追問道:“我父親呢,母親呢?燁兒呢?晟哥,蕭家出事了...蕭家怎麼出事了?”
她聽到祁弘晟一陣嘆息,繼而被合身抱了起來,又放回了方才柔軟的床榻之上。她不太甘願,手中僅僅揪著祁弘晟的前襟,執拗地在一片天旋地轉中尋找他的眼眸。
這太荒謬了,這不是真的。
可是,她不斷下沉的心已經給了她答案。她脖頸兒上角度奇怪的劃痕,怕是隻有自己能做,若是再深幾分,就入了咽喉,神仙難救。她渾身上下綿延的痛楚,陌生的婢女,昨夜態度古怪的祁弘晟。
她硬挨住腦中一陣陣昏眩,雙手抖得幾乎握不住祁弘晟的衣襟,口中喃喃道:
“母親,燁兒...晟哥,晟哥,這是怎麼回事,我要見母親,我要母親...”
她說著說著,眼底又蔓延出來淚水,目光所及,一切都模糊不清,自然也沒看到一旁跪著的璧月眼底的複雜憐憫。
祁弘晟將她緊緊抱在懷裡,她綿軟無力的身子嚴絲合縫地嵌在祁弘晟的胸膛裡,這多少讓她有了些虛無縹緲的心安感。
祁弘晟抱著她,聲音輕柔地哄道:
“芷兒,是孤沒用,不能讓伯母和燁兒妹妹常伴你左右。伯母如今在浣衣房做工,孤找人照料著,身子無礙,燁兒妹妹孤也找人送出京了,等...等來日皇父怒火稍減,我們將她們接回來,一家人長長久久地過,好不好?”
他的眼底也漸漸流露出痛色,雙眸滿是憐惜,一點點揩去蕭雲芷的淚水,又輕柔地按揉她突突跳動的太陽xue。
“別怕...別怕。過了這幾日,孤去請父皇恩准,帶你去見兩位伯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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