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6 章
祁弘晟聽聞老皇帝的話,當即領旨謝恩,再沒有多說半句話。
剛走出老皇帝的隆慶殿,祁弘晟看著天邊被烈火燎過一般的雲彩,緊抿的唇角極為迅速地挑起,又迅速落下,面龐之上只留下冷鋒般的神色,無悲無喜。
出了隆慶殿所在的庭院,宮道之上停著太子杏黃色的轎。行到西門的窄道內,為祁弘晟抬轎的一個太監突然踉蹌一下,轎子不穩,歪倒一旁,上好的梨木斷裂成兩截兒。
轎子落地,崴了腳的小太監涕泗橫流跪下請罪,祁弘晟面色不變,寬和大度,還撥了兩個人手將他抬回太子府。宮中侍衛見此情形,連忙上前問太子可需要換個轎子,祁弘晟頷首,侍衛便連忙從宮中抽調了幾個壯實太監來替太子抬轎。
不多時,幾個壯實太監匆匆趕來,抬著一個空轎子,為首的正是隆慶殿伺候的太監。那太監笑容親和,上前道:
“殿下,自打殿下離宮居住後,這宮中的太子金駕便落了灰,旁人也是用不得的。誰知下人沒有幾分眼力見兒,讓這好好的東西失修,實在是不妥當。方才皇上已經聽說了,自然會好好責罰失職的奴才,老奴著就送殿下出宮。”
老太監這一番話兒說的動聽,可也掩蓋不住對太子的怠慢和敷衍。一臺新轎子很快立在了太子身邊兒,不知是從哪個地方抽調來的轎子,連普通皇子的轎子都比不得,簡陋粗鄙。
似乎是篤定了眼前的太子祁弘晟一向寬和大度,不會因為這點兒小事大功肝火。
祁弘晟果然沒有動氣。他對聖上身邊兒的劉公公一頷首,說道:“不必為難下人,孤不常入宮,也是在所難免。”
他冷聲說,便再也沒有抬頭看老太監一眼,舉步上了新轎。太子依仗重起,劉公公似是有些理虧,擦著汗走在太子轎子旁邊兒,一路將祁弘晟送出了宮去。
到了西門,人聲一瞬間變得嘈雜,抬手擦汗的劉公公藉著衣袖的遮掩,低聲開口道:
“殿下心想事成,老奴恭賀殿下。”
祁弘晟沒有搭理,似乎沒聽到劉公公聲若蚊蚋的話語。他搭在轎子木質邊緣的手指卻輕輕敲了一下,發出沉悶的聲響。
“陛下召見了文昌侯,”劉公公再次開口道:“三殿下即將被放出來,殿下離京後,三殿下便會領兵北上,屆時...”
祁弘晟的手指再次落下,老太監的話旋即一頓,而後又說道:
“陛下說,三殿下因為一女人被逼出了血性,陛下樂見其成,這好刀還需磨。”
說到這裡,老太監話音一轉,半嘲諷地說道:“只是不知,金石相撞,誰才是那塊兒磨刀的頑石呢。”
老太監話中的諂媚沒有令祁弘晟古井無波的面色好轉,落在轎子上的手指突然敲了三次。老太監立刻噤若寒蟬,一行人毫無停頓地離開了皇宮,而老太監帶著人迴轉稟告皇帝不提。
*
蕭雲芷在府中翻看祁弘晟與官員贈詩,心中盤算著何時聯絡曾經的故交。她如今失去了記憶,若是貿然聯絡,唯恐錯判了形勢,還是要與祁弘晟商量一二才好。
她等到日頭西斜,桌上的茶水換過幾回,才在書房前廳中聽到了人聲。
是祁弘晟和幾位幕僚交談的聲音。蕭雲芷聽到祁弘晟迴轉,心中巨石落了一半,按捺了一會兒,待幾位幕僚告辭,方才拿著給故交起草好的信箋,提起裙襬向祁弘晟跑去。
她得了失魂症,心中雖然知道自己不再是二八年華,又經歷坎坷,可是行動舉止之中,仍少不了少女的嬌憨和坦白的情誼。她撲到了祁弘晟懷裡,忙不疊問道:
“晟哥,聖上與你說了些什麼,可有為難你?”
祁弘晟長臂一展,將她穩穩當當接住,甚至攬住腰肢抱了起來,害得蕭雲芷抬起一雙疤痕未褪的手放在祁弘晟肩膀上。
祁弘晟俊朗無儔的面容在燭火下熠熠生輝,他笑著說道:“無礙。只是一些西南剿匪的瑣事,芷兒不必擔憂。”
他說著,將蕭雲芷輕輕放回了地上,手掌丈量了一下蕭雲芷纖細的腰,低聲問道:“芷兒下午可用過點心了?你現在身子未愈,馬虎不得,孤這就叫人傳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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