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弘晟此刻像是才想起還有這麼個表弟在此。他並沒有將蕭雲芷放回地面,就這麼託著蕭雲芷逐漸升溫的嬌軀,回身對顧菁之笑道:
“菁之,你嫂嫂因病淺思,冒昧無狀,你多擔待些。日後你被迫男扮女裝領了太子妃之位,還要對你嫂嫂多幾分照料,免得讓孤憂心。”
他口中說著照料,但是將面龐埋入他肩窩不願見人的蕭雲芷卻莫名覺得,這“照料”二字義通“監視”。
她不敢抬頭看顧菁之的反應,索性顧菁之也絕非多言之人,只是領命後便知情識趣地離開了書房。
顧菁之開啟房門時,窗外晚夏的風颳了進來,將顧菁之身上淺淡的草木香送到了蕭雲芷的鼻尖兒,短暫地衝淡了祁弘晟烙印般鋪天蓋地的松香氣味。她忍不住深吸一口氣,遏制住身體的戰慄。
風聲中,似乎有一聲嘆息。
可很快,蕭雲芷便什麼都不能去想了。她的身子被祁弘晟託舉到屏風後,衣物窸窸窣窣落下,她的青澀和不知所措一覽無餘。
而祁弘晟像是身經百戰,輕車熟路,輕而易舉將她帶入了無盡情痴之中。她近乎懵懂地睜著一雙水盈盈的眼眸,隨著浪潮拍岸隨波逐流,神志恍惚了半夜,才想起自己不該這樣荒唐。
她不該這樣,也並不想這樣。而祁弘晟自始至終沒有問過她隻言片語。他只是伏在她的身上,對她耳邊吐露著承諾和安撫。
而她再也無法從他的情話中體味出一星半點兒的真意。
*
次日晨,蕭雲芷太過乏累,在祁弘晟去過衙門迴轉才清醒過來。
她身子重得厲害,像是騎了幾天幾夜的馬,又做了一夜噩夢,醒來半點兒記不得自己做了怎樣的噩夢,只是眼角因為夢中的落淚而無比腫脹酸澀。
她變得有些沉默,刻意不願與祁弘晟多說幾個字。祁弘晟沒有跟她計較這些,依舊好言好語哄著她,滿京城給她張羅曾經喜歡的食物,還帶回了一封她嫂子王氏的信安撫她。
藥汁也是日日進用著,可是蕭雲芷的失魂症半點兒不見好轉。又一日傍晚,祁弘晟在兵部掌眼西南剿匪和之後賑災的糧草,還未迴轉,夜間蕭雲芷要用的藥水在糕點之後端了上來。
酷暑漸消,日頭漸短,蕭雲芷看著桌子上的藥汁,心中莫名一陣心浮氣躁,失手將褐色的藥水打翻了。
不過一盞茶的時辰,另一碗藥水被送了過來,連承裝藥水的碗,都是白鹿仰首雙枝並蒂的圖樣,分毫未變。
書房中伺候的啞嬤嬤默不作聲地侍立在不遠處,明明與蕭雲芷有一道屏風和幾扇木門的距離,卻仍然讓蕭雲芷有一種溺水般的感覺。
她靠得太近了。
蕭雲芷落在書卷上的手指輕輕抽動著,目光也不再凝聚在文字之上。她沒有喝那碗藥,說不清是因為心底裡未消散的孩子氣,還是因為祁弘晟越發緊密的管控讓她驚慌失措。
藥水漸漸放涼,到了不入口便會消減藥效的時候。書房外走出一抹少女的倩影,是久日未見的璧月。
璧月走入書房後,眼觀鼻鼻觀心,半分沒有窺探,只一心在蕭雲芷面前請安,開口說道:
“夫人,可是藥不合口?若是夫人覺得口苦,奴婢這就去取金絲蜜棗來助夫人喝藥。”
璧月跪在蕭雲芷面前,頭頂一個小小的髮旋和纏繞著紅繩的髮髻。蕭雲芷瞥見了她額角滲出一點兒細汗,不知是熱的還是心中惶恐不安。
蕭雲芷絕不是為難奴婢的人,即便心中百般不願,仍然拿起了藥碗,一飲而盡,而後低聲說道:
“我這裡沒什麼需要伺候的,你回吧。”
以蕭雲芷的聰慧,如何看不出璧月為何來到這裡?璧月來的次數越來越少了,書房本就不需要伺候,日常也只有祁弘晟和她兩個主子。凡事都是一個手腳利落的啞嬤嬤在走動,侍衛將食物和物品都抬到書房外,像是一樁樁沉默寡言的木頭樁子。
書房安靜得要命,只有前廳偶有祁弘晟和幕僚的交談聲。璧月是蕭雲芷的貼身婢女,可是書房是太子府重地,牽扯甚多,璧月漸漸消失在了蕭雲芷的視線中,連帶著她清澈的嗓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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