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表嫂可是厭煩我交淺言深?也罷,就當我多嘴多舌。這世間萬物,皆有規則可循,各人有各人的命數,小表嫂與其做天下人的小菩薩,不如先渡了自己的苦難,保全自己的性命。”
他說著話,將手中關於西南商賈所進獻的堪輿圖握在手裡,就要離開此處了。
他本身就不該逗留太久。表哥對他不設防,即便是書房重地,也可以隨意進出,取用密函和摺子,隨時與表哥共商大事。
可是這一切都是有前提的。表哥信他,不過是因為表哥防著天下人被蕭雲芷蠱惑,卻不認為他會被蕭雲芷挑動心思。
他已經越界了。
他該離開,可是腳步卻比往日躊躇十倍不止,愣是邁不動腿。餘光仍然片刻不離屏風後沉默的身影。
她可千萬不要哭了。他想。即便他並不是沒見過蕭雲芷落淚。他不明白為何祁弘晟見了蕭雲芷落淚仍要逼迫,或許表哥還是久居高位,心腸硬許多。
“你願幫我,我很感激。”
蕭雲芷的聲音幽幽傳來,讓顧菁之本就跳的飛快的心又掙扎不休,幾乎跳出腔子裡。
少年的心亂成一團,偏偏自己還渾然不覺,自認冷硬無情道:
“我聽不懂小表嫂說什麼。我是表哥的謀士,日後也會為表哥效力。表嫂可莫要與我走得太近,忘了侍奉自己的夫君。”
他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他不明白,明明他字字句句說的都是實話,是肺腑之言,可偏偏就這麼難說出口,“夫君”兩個字,彷彿要了他半條命去。
蕭雲芷不知自己何時與他走得太近了,但她知道他是友非敵。或許同為武官罪臣之後,對她生了幾分憐惜,她自然是領情的。
“我知道了。”
她啞聲說道,抬起袖子揩去眼底的潮意,沒再多挽留,也沒有多奢望什麼。
這本是極好為得體的,可是偏偏這份得體卻戳了顧菁之的肺管子,讓他呼吸都粗重幾分。
原先不是這樣的...她是討好過自己的,在身陷囹圄,未曾失魂的時候,她為他送了一杯茶水,她贊他為民請願,做的事好事。那時他其實知道她雖然真情實意,但也是想要與他交好,畢竟在這暗無天日的境遇裡,沒有旁個能幫她了。
他也不會幫她。他不能讓表哥難堪,更不能拿自己的性命玩笑。表哥是她的主子,也是他的,伴君如伴虎,表哥這樣人,絕對容不得半點兒背叛。
可是如今她不再對他有奢望,希求換得他幾分憐惜和幫助,反倒讓他心裡抓心撓肝似的癢。
他能幫她嗎?能幫她什麼?他可以讓她在表哥這裡更好受些,能教給她怎麼摸準表哥的脈,讓表哥放寬韁繩,或許......
他憋著一口氣,默不作聲地轉身離開。臨行前留下這麼一句:
“小表嫂照顧好自己便是。”
他又想起那個不知好歹,纏著蕭雲芷不肯放手的婢女,心中一陣憋悶。
對婢女都如此...為何不多看他一眼呢。婢女能為她做什麼,全然沒有他有用處。
*
這夜,祁弘晟深夜才歸府,命下人搬來一盆白粉相交的茶花。
“芷兒,你瞧瞧,我把雪融春色從母后宮中搬出來了。你年少時便喜歡母后這支花,總是央求母后剪一支給你簪在髮間。”
祁弘晟一把將蕭雲芷抱在懷中,似乎全然沒有察覺她的冷淡和疏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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