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8 章
齊王一雙漆黑的眸子毫不避諱地看向上首的老皇帝，一雙虎目黑白分明，毫無一絲雜色。
他的坦然讓老皇帝滿布陰霾的心恍惚起來。他面前之人仍然是他寵愛多年的皇子，對他滿是依賴和信任，沒有一絲隔閡。
這是他和宸妃親手教養出來的孩子，少年英武，膽識過人，忠孝兩全，對他這個父皇是極為尊敬的。
和祁弘晟那個孽種截然不同。
老皇帝悶聲咳嗽，一旁的徐公公連忙遞過來一方絲綢帕子。老皇帝一口汙血吐在帕子上，刺痛了老皇帝昏黃的眼底。
“蕭氏叛國，丟了北方故土。你如今冊封大將軍，收復失地，如何能娶蕭氏女，自汙名聲？你皇兄耽於美色，無用無能也就罷了，你可不能辜負了朕和你母妃的一片苦心。”
老皇帝用茶水漱了口，聲音嘶啞說道。
“父皇，兒臣自然知道父皇和母妃對我寄予厚望。兒臣自幼以來胸無大志，仰仗父皇和母妃的照拂才得有今日，從未奢望過更進一步。太子那個位置，大哥做得名正言順，兒臣並不奢求。可是到了蕭氏女被大哥囚禁，兒臣營救無門時才發現，原來兒臣竟然如此無用，連一個身份低微的女子都無法保住。”
祁弘辰雙目發紅，仰面看著老皇帝，仰望著他的君父。
“所以兒臣想，請父皇將蕭雲芷賜給兒臣。兒臣此生所有榮譽都來自於父皇，兒臣所求，也只知向父皇討要。待到來日，兒臣踏破韃靼大帳，收復北境故土，還請父皇為兒臣加冠。兒臣此生，榮辱皆繫於父皇，只求父皇允准兒臣這一點私慾。”
他沉聲道，膝行向前，離那高高在上的皇座更近了些。
老皇帝一雙昏黃的眼眸盯著他，又似乎沒有在看他，過了好一陣子才說道：
“你自幼不喜與兄弟爭搶，你母妃也安分守己，絲毫不覬覦榮華富貴。朕見不得你母妃受苦，不得已反覆加恩。如今你倒是學會爭搶，只是竟然是為了爭搶一女，實在不該。”
“求父皇成全！蕭氏女將蕭氏半塊虎符獻上，可見其早就對父皇的處置心悅誠服，只求父皇看在兒臣的份兒上，賜予她聖恩罷！”
他再叩首，而老皇帝沒有說話。大殿裡的一炷香燃盡，宮婢躡手躡腳地去換香，而彷彿沉睡的老皇帝再次開口了：
“起來吧。朕令你母妃將此女收養宮中，待你凱旋，將此女與你未來的王妃一道送入你府上。你母妃慣著你，讓你這般為了美色顛三倒四，沒出息的東西。”
老皇帝說完，便合上了眼，不欲再多提一句的模樣。祁弘辰還欲張口說什麼“兒臣不欲娶他人”，卻被一旁的掌印太監何喜打斷。
“誒呦，齊王殿下，聖上對您一片拳拳愛子之心，您快磕頭謝恩吧！”
祁弘辰頓了頓，尚且柔軟稚嫩的臉頰鼓了鼓，垂頭板正地叩首謝恩。
齊王退下後，方才閉目不語的老皇帝掀開眼皮，身旁的徐公公連忙上前奉茶，說道：
“皇上，齊王殿下年輕氣盛了些，誰人在年少時候不做些風花雪月的事。皇上如此疼寵他，他心裡一定感激涕零。”
老皇帝沒開口，徐公公又道：“話說來，這蕭雲芷也算是在宮中長大的，難怪太子殿下和齊王殿下都對她念念不忘得緊。民間有句話，兒大不中留，大抵也是說的父母的心酸吧。”
老皇帝正在喝茶的動作一頓，一雙如同禿鷲般的眸子看過來，嚇得徐公公一個哆嗦，跪倒在地。
“你個老閹奴又知道些什麼？亂嚼舌根的東西。辰兒自幼磊落光明，不爭不搶，本是好性子，可是生在皇家到底少了些銳氣。蕭雲芷絕配不上辰兒，但那又如何，能讓辰兒有了爭奪儲位的心，朕還要賞她。”
說完，老皇帝手指一鬆，上好的瓷器在地毯上滾了一圈，沒喝完的茶水滲入駝絨多寶地毯。
徐公公不再敢多說些什麼，跪在地上將一片狼藉收拾了，燭火通明的金鑾殿落針可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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