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公,敢問聖上此令何意?蕭氏居於太子府,雖因家族獲罪,沒有名分,但總歸是太子後院兒的女人,此事太子府上下人盡皆知。既然是太子府的女人,怎好送入宮中去教養?”
領頭的人正是徐公公,他對著面前太子妃裝扮的顧菁之恭敬行禮,宦官柔和的聲音娓娓道來:
“太子妃不必詫異,此事是聖上口諭,收蕭氏女於宸妃娘娘面前代為教導。奴婢也做不得主,還請太子妃莫要阻撓,速速放人吧。”
顧菁之眉心皺得更緊,正要開口發難,卻聽蕭雲芷道:“奴婢接旨。”
她跪地叩首,接下了旨意,而顧菁之站在一旁,垂首看著她伶仃的背脊和一截兒白皙如雪的後頸。
心驀然一痛。
他知道自己無力保她,卻還是想要試一試。他實在不忍看著她進宮,面對她的殺父仇人,面對飽含惡意的老皇帝,令她淪落至此的罪魁禍首。
可她卻不要他幫。像以往一樣,她推開旁人的手,只因不願帶累旁人,把什麼事都扛在自己的肩上。
蕭雲芷禮畢起身,對劉公公說道:“煩請公公容我去收拾一番。”
劉公公自然頷首允准。顧菁之打點過了天使,隨之跟著蕭雲芷進了書房。蕭雲芷對他扯出一個有些蒼白的笑,說道:“我明日無法親自去探望母親了,勞你替我去報個平安,可好?”
顧菁之看著她牽強的笑容,只覺刺眼,心中將不知輕重的齊王罵了個便,而蕭雲芷又說道:“齊王殿下或許是想帶我離開京城,可聖上不準。如今這個局面,誰也沒成想到,我也只能暫且入宮,以求將來了。”
“齊王殿下行事如此莽撞,毫無章法可言,如何可信!”
顧菁之冷聲說道,而蕭雲芷笑了笑,說道:“或許也是有好處的。我本就要留在京城,提防祁弘晟。北境戰事,我作為蕭家女,又如何能不放在心上?或許在宮中...”
“我可以保下你!祁弘晟信我,京中經營多年的勢力,我可以調動七成。你若想離開,我這就將你送走,你要去北境,還是南下,我可以幫你。”
顧菁之脫口而出了這樣的話,說完後喉嚨緊繃乾澀,竟彷彿生吞了炭火。
他背叛祁弘晟,與聖上作對,怕是會死無全屍。但他說出這樣的許諾,他沒準備收回來。
他不後悔。
“多謝你。”蕭雲芷笑了,比起方才的勉強,此時她卻是真心實意:“我是想要你幫我,卻不是這樣幫。不是想要害了你。”
她頓了頓,又說道:“我該走了。我只想請求你,若是有機會,將國公府的那些人放了吧,還有璧月,他們何其無辜,若是祁弘晟回來,他們...”
她將那些殘忍的話吞回去,而璧月為她收拾了衣物和幾個素淨首飾,聽聞這話只冷淡說道:
“我隨主子進宮。”
蕭雲芷回首正要勸,顧菁之卻突然開口道:
“蕭雲芷,我心悅你。”
他突然道破了心中最難以啟齒的隱秘,心裡積壓多時的陰霾和酸澀在這一瞬間找到了出口。他蒼白的面容染上一抹紅,一雙清亮的眸子看著蕭雲芷,彷彿這是最後一次肆無忌憚地與她對視:
“我心悅你,你讓我做任何事我都會去做。我之前矇騙了你,更是企圖矇騙自己。我告訴自己,我對你不過是一時的慾念,你又倔強如斯,定然一腳踏上不歸路,我們本就是殊途。”
“可我不願再自欺欺人了。我心悅你,為你做一切都是心甘情願。哪怕...為你背叛祁弘晟。只要你開口要求,蕭雲芷,只要你開口。”
他的心臟在胸腔裡發出瀕死的嘶鳴,可那又是極為爽快的。他從來沒有這麼爽快過,彷彿在這一刻,他才真正撕破了包裹著他的,骯髒腐朽的皮囊。
他才是他自己,不是一隻食腐的報喪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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