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3 章
那女子將這些年的經歷盡數哭訴出來。
原來她是主簿之女,新鄉縣並不大,人也不多,還與苗人和雜胡混居,位於深山腳下,來往商客並不多。
他們縣背靠群山,卻也因此遭了禍事。山上本有山匪,但也並不猖狂。廂軍和朝廷來剿滅幾次,匪患卻突然不絕,被匪患屠殺消失的村落越來越多,新鄉縣也危在旦夕。
朝廷的援軍遲遲不來,匪徒再次下山,這次卻燒了小半的新鄉縣,而謝婉君卻在逃難時看到了匪徒手中拿的刀劍正是廂軍的兵器。
她很快被捉走,送入山寨,後又被送入私礦。她在那裡過著豬狗不如的生活,每一日都想著逃離,但她也在伺候那些匪徒的時候,探聽到了大人物說的話。
這一切,都是太子為了豢養私軍,起兵謀反,佈下的迷障。
謝婉君的弟弟沒熬過挖礦的苦日子,撒手人寰,而謝婉君的丈夫早就在匪患中喪命。謝婉君最終逃出了礦山,遇到了同樣逃出來的御史,進京敲響登聞鼓。
此控告實屬駭人聽聞,而一直默不作聲的何洛卻突然高聲說道:
“臣辜負聖上,辜負朝廷。臣所帶的聖旨被毀,臣的侍從早就被收買或殺死,臣的右手和容貌都被毀!”
他抬起臉,露出了他面上一道粉色的疤痕,貫穿了他的眼睛。若是再深一釐,便要入了眼眶。
“可是臣與友人所行之事,卻只有臣知曉!元兄,文川兄!我曾與你二人共遊敬山,于山頂左側巨石刻下一行詩,我有一字刻錯,卻並不願承認,為此痛飲三杯,你們可還記得?!”
他的友人看著瘦脫相,面目全非的何洛,當即大驚失色,因為官位不高而站在殿外的元郎中快步上前細看,經顫抖不止。
“何兄?”
他大驚失色,彷彿白日見鬼。何洛拿出一塊兒碎玉,送到元郎中手中,問道:“元兄可還記得這塊兒玉石?你我二人遭了騙,卻又無顏承認,便將此玉石帶在身上,強裝風雅...”
“你...你...”元郎中面色劇變,回身下拜,大聲說道:“臣請燕王殿下明鑑!”
祁弘昀冷汗更多,倒是宸妃不急不緩,令人娓娓道來。一旁的刑部尚書汗流浹背,勒令隨行官員將口供一一記下。
原本覺得是天方夜譚的朝臣此刻都有些心慌意亂,聽完苦主的訴說,幾個齊王派出查探事情的侍衛也紛紛上前陳述。原來齊王本來派了數十好手,最終有命回京覆命者,竟只有三人。
而他們口中的西南,可不是匪患橫行那麼簡單。
而是民不聊生!百姓悽慘,堪稱慘絕人寰!
幾位傾向太子的官員頻繁打斷控訴,可是漸漸他們的聲音卻越來越小。隨著侍從一一呈上物證,當年被派遣卻慘死他鄉的官員和百姓的遺物在金殿上鋪陳,斑斑血跡十分可怖。
祁弘昀連連後退,全靠他身邊的侍從支撐,而宸皇貴妃從珠簾後走入殿內,開口說道:
“此事,當呈給聖上。聖上雖然口不能言,但卻並非神智不清。太子去留,由聖上定奪。”
說完,她點了幾個位高權重的朝臣將整理好的奏摺一道代入了具明殿。而蕭雲芷混跡在宮女之中,也隨著宸妃進殿。
此時,她看著簾後被太醫試針扎醒,卻口角流涎的老皇帝,心中盤桓不去的憎恨化作了漠視。
老皇帝這一生,殺賢臣名將無數。最終竟然連話都說不出口,彷彿一攤已經腐爛一半的肉,躺在床上任人宰割。他一向瞧不起的兒子祁弘晟謀朝篡位,為了不讓他有機會廢太子,便讓他口不能言。而他珍愛的宸皇貴妃,也沒有為他的即將離去流露半分動容。
朝臣環伺之下,宸妃說出了太子所犯之罪,問聖上是否廢太子,令立他人。老皇帝昏黃的眼珠顫抖,手指卻沒有指向。而徐公公尖銳的聲音從殿外傳來:
“宸妃娘娘,聖上他神智不清了,您別逼他了,讓他安心些時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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