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指顫了顫,終於指了指廢太子的奏摺,又費力揮向一旁的玉璽。
張渝剛要開口,張九珩已經跪地取出玉璽,落在了聖旨之上。
太子祁弘晟被廢。
老皇帝有進氣沒有出氣,已然油盡燈枯,他陰鷙的目光充滿腐朽,滿是對生的渴望。他鷹爪般的手指死死抓住宸妃的衣襬,指縫間都滲出了血水。
宸妃瞥了一眼在門口手持長短劍的蕭雲芷,目光再次落在了老皇帝身上,她說道:
“陛下,辰兒領兵在外,為您收復故土,無法迴轉。廢太子祁弘晟不日便要回京,京中如今只有四皇子祁弘昀,請陛下早下定奪!”
方才廢太子之時,朝中老臣並無人太過阻撓。畢竟太子無能無德也並非一兩日,老皇帝對太子的厭惡更是源遠流長,不容置疑。
廢太子之事,雖有宸妃推波助瀾,卻也是大臣早就預料之事,乃是老皇帝心中所想,並非違背聖意。
而此時宸妃的話,卻是讓他們瞠目結舌。
宸妃這是在暗示...讓燕王祁弘昀矯詔登基?
這...這如何使得!燕王年紀輕輕,未入朝堂,出身更是奇低無比!
宸妃怕是得了失心瘋,她自己的兒子眾望所歸,卻要讓一個低賤宮女的兒子撿了便宜!
大多數大臣瞠目結舌,卻也有人品出宸妃此舉後的孤注一擲。張渝嗤笑一聲,說道:
“宸妃娘娘,一屆女流之輩,干政本來就違背祖制,娘娘卻是要私言廢立了?太子是否有錯,本就需要朝廷多方調查,娘娘僅聽信來歷不明之人的三言兩語,便令陛下廢太子,何其荒唐輕率!”
說完,他叩首道:“陛下!陛下本春秋鼎盛,如今陷於內宮婦人之手,臣等深感羞愧啊,陛下!您若是真心想要廢太子,還請您說句話吧,免得被有心之人做了偽詔!”
門外的太監得了誰的旨意,更加蠻橫地擠入內廷,而燕王的侍衛和皇帝的侍衛抽出了刀,兩方呈現對立之勢。
“張渝!廢太子謀逆之事,你是否也參與其中?”
張九珩反應也很快,當即給張渝扣上了罪名,而燕王祁弘昀此刻面色慘白,被宸妃拉到了老皇帝床前。
老皇帝的目光厭惡地移開。他向來是最討厭這個出身低賤的不成器的兒子的,他雖然子嗣不豐,但對於自己的子女卻也沒有多少仁愛之心。他自己當年得位不正,殺盡了兄弟子侄,又屠盡忠良,才保住了他的皇位,因而他尤其擔憂自己的子嗣謀求他的位置,謀朝篡位,就像他當年做的一樣。
沒有母族依靠的寒門出身的宸妃成了他唯一信任寵愛的妃子,宸妃不爭不搶,又為他生了個勇武無雙的繼承人,讓老皇帝自覺有了後。即便他統治期間再不堪,他的兒子也會為他洗清罵名,若他兒子在位清正,他也會在史書上留下美名。
而看著宸妃推來的祁弘昀,老皇帝只想嘔血。他已經隱約聽到祁弘晟謀逆,甚至自己如今這個下場都可能都是顧氏女留下的賤種導致的,可是祁弘晟再狼子野心,也好過下賤宮女生的窩囊廢。
他從未給過祁弘昀半分好臉色,自己死到臨頭了,更不準備順了旁人的意。當他不知道宸妃想做什麼?在他面前裝了這麼多年與世無爭,臨了又想起利用起他來了?他或許死到臨頭,但卻也不想做女人手中的提線木偶!
老皇帝廢力轉了轉眼珠,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響。他聽到方才張渝說什麼了,宸妃捏造聖旨,甚至想要私言廢立!
他如今可還活著呢!
蕭雲芷手持長短兩劍,刀劍上沾著血水,耳中卻一直聽著大殿內的聲音。徐公公仍在哭號,侍衛和內廷中的太監呈對立之勢,大臣驚慌的呼喊聲亂作一團,而老皇帝的龍床卻一片死寂。
無數雙眼睛盯著即將嚥氣的老皇帝,宸妃掐住祁弘昀的肩膀,和他一道跪在老皇帝床前,面露哀求。
老皇帝已經行將就木,昏黃的眼眸直盯著穹頂,吐息聲渾濁無比。大臣們不知他是否還活著,而祁弘昀已經痛哭出聲,不知是悲傷還是恐懼。
“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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