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5 章
太后倒也沒有強求。她剛剛著人索拿了徐公公,送到慎刑司嚴加審問,連日不休,她髮絲散亂,一雙眼眸卻亮得驚人。
此刻蕭雲芷才看得清,齊王那雙永遠灼燒著的虎目,原是來自於她。
“顧家兒郎。當日先帝殺盡顧家全族,十年之後仍然心中惶恐,乃至於做出自損顏面的事,怕是沒有想到,他瀕死之際,顧家人會站在他面前。”
“他被嚇死了。”
宸妃聲音輕緩道,而顧菁之則問道:“先帝殺顧氏,屠蕭家,殺盡功臣,可謂死有餘辜。只是我尚有一事想要請教太后娘娘。”
太后抬眼看著他,輕輕頷首,竟是不顧左右侍衛的劍拔弩張,默許了。
“當日,我的姑母究竟是如何赴死?”
太后對此似乎並不稀奇,她合上眼睛,沉吟片刻,說道:
“這麼多年來,祁弘晟深恨我和辰兒,認定我逼死先皇后。先皇后素有美名,秀外慧中,端方正直。宮中妃嬪,莫不感念其恩,處處受她照拂。”
“當年,顧氏子弟征戰漠北,一夥韃靼騎兵破了玉門關南下,朝中沸反盈天,眾說紛紜。後不知怎的,那夥韃靼直指京畿,人心浮動,內閣大臣參奏顧大將軍夥同賊寇,引敵軍入境,又有參顧大將軍戰事不利,令韃靼士氣大增。”
“先皇將摺子留中不發,卻拿與後宮皇后參看。先後焦急,五內俱焚,與先帝一道寫了詔令,令顧大將軍交出西北軍權,引顧家軍回援京城。”
說到此處,太后突然笑了,神色嘲弄,而一席青衣的蕭雲芷神色蒼白,雙眸之中袒露出熊熊怒火。
這一樁樁,一件件,何其相似?當日顧將軍被汙衊通敵叛國,十年後,他們蕭家亦在領軍途中被先皇汙衊。
然而上一次,先皇沒那麼幸運。韃靼早知大邕君臣不合,只需一把乾柴,便令大邕失去了大片北境國土,倉皇南渡。
可這一切,都沒有令先帝停手,更沒有令先帝悔過。他殺盡了為蕭家鳴冤的臣子,更是將他們家眷也編入奴籍。
先皇死性不改的猜忌,對忠勇臣子的疑心,就輕而易舉地讓長街染血,無數百姓流離失所。
“之後,顧家被汙衊舉兵謀反,無召歸京。先皇后百口莫辯,被囚於逍遙殿。顧大將軍在城下被千夫所指,三萬顧家軍卸甲,被逼自盡。”
“要細細說來,先皇也算是對先皇后有幾分情意。”
太后的聲音十足輕蔑。他們都知道先皇是什麼樣的人,若說冷心冷肺,怕是無人能及,哪怕是老謀深算的廢太子,也不及他父皇負心的萬一。
先皇后和顧家識先皇於微末,他與先皇后孕育皇長子,一國太子,尚且毫無顧忌將顧家斬殺殆盡。
“顧家滿門抄斬後,宗室上表請廢太子,廢皇后。先帝此人負心薄倖,假作不忍,但任誰都知,他不過是無法與百官解釋,如何從短短幾日,便與先皇后從伉儷情深,走到了分道揚鑣。”
“我趁此機會去見了先皇后。我與先皇后帶了些吃食,與她說,與她說了皇上有意廢太子。”
太后面上的笑意漸漸收斂,而眼中卻閃爍著半是憐憫半是唏噓的神色。
“哀家那時候便知,先後活不了了。她做了那樣決定,若說是哀家害她,哀家也不願爭辯。”
太后說完,目光又遙遙落在了顧菁之身上:“顧氏一門極忠。先後,顧大將軍,都是慘遭汙衊自盡證道。廢太子深恨我,亦深恨先帝,你作為顧氏子,又為何叛自己的表兄?”
顧菁之的目光劃過蕭雲芷的面容,手指輕輕蜷縮,握起了拳。他垂下眼睫,輕聲說道:
“顧氏早已家破人亡,我何敢以顧氏子自居。不過情勢所致,身不由己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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