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雖有城池可守,但祁弘晟兵力數倍於守軍。京畿大營中的兵丁鮮少作戰,風氣萎靡,城中對於新帝如何登基的謠言更是喧囂不止,說新帝和太后謀朝篡位,趁亂奪了太子的皇位者,不在少數,更是屢禁不止。
本朝儒學盛行。太子在朝臣和百姓眼中並未犯錯,便理應順利作為嫡長子繼位,而祁弘昀不過是一黃毛小兒,其母出身卑微,自己更是膽小如鼠,先皇對他之不喜,人盡皆知。
這樣不出眾的皇子突然登上了皇位,實在難以採信,太后當政,更是觸及了儒家學士的根基。
可無論如何,祁弘晟即將兵臨城下,即便再無章法,他們也要應對大軍壓境之險惡。
當日,顧菁之獲封左將軍,蕭氏一族被新帝平反。次日,祁弘晟便兵臨城下。
京城外,護城河上的石橋被毀,滾滾河水奔流不止。深秋日寒,凜冬將至,即便是南境沃土,仍然寒氣逼人。
蕭雲芷站在城樓上,遙望黑壓壓的叛軍,祁弘晟的金甲在天高雲淡的深秋日光下閃爍,卻因為距離太遠,看不清對方臉上的神情。
清君側的檄文被箭簇射入城牆,攻城開始了。
在所有的對戰中,攻城與防守是最為漫長的。無數瓦罐裝著火油被投入城牆,火焰燒了一天一夜。南蠻有獨特的攻城方式,火烤煙燻,毒煙迷障,層出不窮,城中守軍疲於應對,攻城日夜不休。
第三日夜裡,顧菁之和鎮南侯各領三千騎衝入敵營,防火燒營,歸來時卻折損過半。京畿大營中毫無經驗的老爺兵和少爺兵遇戰則怯,實在不堪大用,陷了許多兵士進去。
第五日,宮中開始號召民夫迎戰,可卻被趁亂髮動譁變,祁弘昀和他的太監倉皇逃回後宮,畏縮又膽怯的模樣實在令人不齒。
西北傳來訊息,韃靼騎兵小勝聯合漠北蒙古勢力,重創了大邕軍隊,主帥齊王負傷,下落不明。訊息傳到京城,太后的面色瞬間慘白,卻仍然神色自若地與軍機大臣參議了祁弘晟叛亂之事,方才迴轉。
蕭雲芷這些時日因為蕭氏的身份和太后力保的原因,得以上朝垂簾聽政。此舉更是遭到臣子反對,直斥太后令牝雞司晨,禮樂崩壞,被人不齒。
蕭雲芷對此充耳不聞。她協同顧家子顧菁之,接連擋住了十數日祁弘晟日夜不休的攻城。可是京城兵困馬乏,死傷無數。而就在這時,祁弘晟突然停止了攻城。
幾個傳訊兵被送入城中,說了許多勸降的話。更是將話帶給天子祁弘昀,言及兄弟一場,若是他將蕭雲芷全須全尾地送出城,開城投降,他篡位之事,祁弘晟既往不咎,還會將他送入燕地,以親王之禮榮養。
朝廷中的投降派當即便按捺不住,當著祁弘昀哆嗦的面兒開始勸降。這些日子,京畿大營兵士十去其二,或被毒煙燻死,或被火油烤死,或被巨石砸死。新都城牆遠遠沒有舊京城牆厚實,抵禦越來越多的軍隊毫無還手之力,而祁弘晟像是有用不盡的兵力,在攻城人手損耗後,來自西南的援軍也源源不斷填入隊伍。
三年野礦的開採,讓他並不缺兵刃利器,更不缺籌謀算計。一時的抵抗根本無濟於事,城中守軍已經被打怕了,更沒有效忠可言,誰都清楚,這場仗的結果會是如何。
祁弘昀沒有再聽那些老臣勸降的話,而是落荒而逃。先皇這等奸佞多疑之人把持朝政數十年,朝廷的根兒早就爛了,只剩下溜鬚拍馬貪生怕死之徒,此刻說出什麼汙言穢語自然不難想象。
臨行前,新帝看了太后一眼,令太后心中一沉。
祁弘昀這孩子,是從小被她養在身邊兒的。他什麼性情太后一清二楚,有他親生父親的幾分薄情寡義,更是怯懦無比,即便這些朝臣不勸,他也想投降。
甚至還會在心中抱怨,是太后拿他當了筏子,害他這般難做。
顧菁之和鎮南侯,淮安侯等武官日夜值守城門,如今雖然叛軍不再攻城,卻還有許多事要做。顧菁之回到朝堂,朝會已經散了,他對蕭雲芷說:
“明日,我去召集民夫。”
蕭雲芷輕輕搖頭,卻被顧菁之的目光定在原地。他一雙眼眸血紅,問道:
“怎麼,齊王不歸,你就怯了?你要去找他麼?”
“死了太多人了,菁之。”蕭雲芷低聲說道:“我輩願死,卻不能讓百姓拿命去填。我或許應當——”
顧菁之面色驟變,頭一次對蕭雲芷露出怒極之色,將她的手狠狠甩開,呵道:
“我去徵集民夫!齊王不歸,我亦可勝,用不著你——用不著你去送死!”
。言無時一,思心中猜他被芷雲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