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3章
鬱汌的慘叫像被燙傷的野狗,短促又尖又嘶。他身形一歪,那團凝聚在掌心的煞氣直接崩散,整條右臂像斷了線的木偶垂下來。他往側面栽倒,撞在碎石堆上,又滾了半圈。
有什麼東西從他懷裡滾落。
小而圓,黑色,在碎石地上彈了兩下,滴溜溜地朝初月滾過來。
初月撐起上半身,左手還扒著地面,手指在碎石上磨出新添的割裂傷。血從指縫滲出來,她沒管。
那顆黑色琉璃珠在她指尖前半寸處停住。
姆指大,表面刻著密密麻麻的螺旋紋。珠子還在微弱的旋轉,血跡粘在上面,讓那些紋路一層層地顯現出來。
珠子裡浮現出一張臉。
模糊的,像是隔著一層渾濁的水。那張臉的五官看不出男女,但嘴在動——一張一合,無聲地對她做了一個口型。
初月的手指頓在那顆珠子前面半寸的位置,沒有立刻去撿。
她看見的血泊裡並不是鬱汌的倒影。
是她師傅華胥真人的影子。一閃,就一眨眼那麼長,白鬚,白袍,和那晚夢裡的死狀一模一樣。她猛地甩了甩頭,把幻象驅散,然後重新低頭去看那顆珠子。
珠子裡的面孔還在,口型還在做。
鬱汌側躺在血泊裡,右肩的箭桿在隨著他的喘息晃動,每一口倒氣都帶著血泡從嘴角往外湧。但他的眼睛死盯著初月——或者說,死盯著那顆珠子。他的左手動了動,指尖在石地上摳出五道血痕,想往前爬,但身體已經不聽使喚。被箭貫穿的右手指尖開始變黑,一點一點,像炭化,從指甲往下蔓延。
他嘴唇翕動,想說什麼,發出的只是一串含混的、被血嗆住的音節。
燭火從垮塌的密室裡滲出來,照在通道的石壁上。那些一路延伸的孩童血手印,在光下顯出一層又一層的疊影。最新的疊在最上面,掌印最小,血還沒幹透。
光也照在密室裡。木架上的卷宗積了厚厚的灰,但幾個新近被翻動過的位置露出紙張的本色。石臺上的法器一共四件,有一件還泛著微弱的青金色靈光,旁邊丟著一本翻開的賬冊,紙頁上密密麻麻全是人名。每行名字後面跟著一個數字,最後一行寫的還是墨跡未乾的半月前。
谷青崖手一鬆,弓從懷裡滑落,噹啷一聲掉在碎石上。他整個人軟在地上,靠著石壁,左臂在不受控制地抽搐,拉傷的肌肉在皮下鼓成一塊僵硬的結。
他的嘴角動了動,聲音嘶啞又含糊,像夢囈,又像怕把什麼驚醒了:“師父......別怕。”
初月沒回頭。
她的視線釘在那顆黑色琉璃珠上,釘在那張還在做口型的臉上。
口型在重複同一個詞。
一遍。又一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