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2章
左側石壁在爆炸中垮了。碎石和塵土仍在往下滾,裂縫從窟窿處往四面延伸,整面牆像是被從內部撐破了殼的蛋。垮塌的缺口後面透出光——不是火摺子那種微弱的熒光,是燭火,昏暗的、跳動的、從一間本不該存在的石室裡滲出來的淡黃色燭光。
石室不大,隱約能看見裡面的木架和石臺。架子上摞著卷宗,檯面上擱著幾件法器,有一件還在微微泛著青金色。
還沒等她看清,一股刺鼻的硝煙味嗆進嗓子,她猛地咳了兩聲,咳出帶血的唾沫。
塵煙在通道里翻湧,火摺子掉在地上還沒滅,那點微弱的熒光被爆炸揚起的塵灰裹成一顆豆大的暗紅色。她從碎石上爬起來,腿軟得撐不住,左手扒著地面往前爬了半步。
喉嚨裡漏出一聲極輕的嗚咽。
不是哭。是氣力用盡後身體自己擠出來的聲音。
然後她聽見腳步。
鬱汌從塵煙裡走出來。他的右臉頰被爆炸崩裂的石片劃開一道口子,皮肉翻卷著露出底下的牙床,但他在笑。那種笑不牽動傷口,只牽動眼睛——瞳孔裡有什麼在燒,不是光,是更深的那種黑,像是眼珠已經被從裡面點著了。
他在笑,手裡凝聚著最後一團墨綠色的煞氣。手指在抖,指尖上的皮膚開始出現細密的裂紋,像被烈火燒過的陶器,但他在往前走。
一步一步,踩著碎石塊和血泊,衝初月走來。
他沒往後看。
身後右側的石壁根部,谷青崖的眼皮劇烈顫了顫。爆炸的巨響在他昏迷的意識裡炸開的瞬間,他做了一個夢——夢裡師傅從懸崖上掉下去,他想拉,右手脫了臼抬不起來,怎麼都抬不起來。他在夢裡喊了一聲,把自己喊醒了。
眼睛睜開。
瞳孔從渙散慢慢聚攏,焦距落在面前三步處——師傅摔在碎石上,嘴角全是血。鬱汌站在她正前方,手裡那團煞氣正往她頭頂壓下去。
谷青崖的右手不能動。右肩關節脫臼的位置腫得把衣服撐起來,動一下都能疼暈過去。左腿也不能站,骨裂處像有把銼刀在骨頭縫裡磨。
他伸出左手,一把撈起滾落在身旁的風鏡流雲弓。
弓身沾著他自己的血,又涼又滑,手指第一下差點沒抓住。他改用整個前臂勾住弓把,牙齒咬住箭尾——楊木的苦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把箭搭在弦上。
他不能拉弓。左臂沒有力氣,右肩動不了。
他把整個上半身往後仰,用身體的自重把弦拉開。弓弦勒進左臂肌肉時,一股撕裂感從肘關節一直蔓延到肩胛骨——那是肌肉纖維在強行收縮中一根根斷裂的痛,疼得他眼眶裡瞬間溢位生理性的淚水。淚水滾進耳朵,癢,但他沒鬆手。
鬱汌抬起腳,要往初月身上踩。
谷青崖鬆開左手。
弓弦嗚的一聲繃直。箭矢化作一道殘影——風鏡流雲弓的靈力自動鎖定,箭頭在空中微調了半寸角度,噗地一聲從鬱汌右肩胛骨下方貫穿而出,帶出一蓬墨綠色的血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