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晉探案錄》214(2)

作者:姬婼·2025-05-09

“那兇手究竟是何人?”

“兇手乃姚秦舊臣,天水尹氏尹朝。”荊白雀道。

“此人之所以敢光明正大嫁禍西平姊姊,就是吃準了西平姊姊沒法供出他,他本就是姚家的家臣,如今秘密潛入平城,打著公主的旗號行著有損魏國之事,即便將其抓獲,也完全可以如曹程一樣,咬定是公主指使,西平姊姊一樣百口莫辯。”

西平衝她頷首,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

達奚致磕磕巴巴說:“……也,也不一定吧。”

荊白雀聲音驟冷:“天水尹家曾因為參與姚愔謀反,遭到還是太子的後主姚泓清洗,舉家逃到晉國之後韜光養晦,藉著此次劉裕北伐,潛回北方,希望趁秦國動亂而找上姚氏舊部,打算殺了後主姚泓另立,進而掌控秦國和關中。然而晉軍氣勢如虹,領軍的劉裕更是沒讓他們撿便宜,直接斷了他們的後路。”

“尹家的人因此被困關中,後長安內亂,晉國軍中王鎮惡、沈田子等人自相殘殺,只餘一個桂林公劉義真不成大器,於是他們又有抬頭之勢,可誰能想到,我夏國雄兵壓境,再一次踏碎他們的白日美夢!”

“晉軍已去,關中盡入我赫連家之手,尹氏為此不忿,痛恨大夏,自然不希望夏魏結盟,合兩姓之好。”說到這兒,她忍不住向拓跋嗣挑眉:“其實他的顧忌並無道理,魏國人人皆知,西平公主入魏以後,獲封夫人,與陛下如膠似漆,恩愛有加,如果本宮這個不受大家歡迎的夏國公主當了皇后,導致西平公主失寵,沒準以後魏王就不會再幫秦國復仇,從夏國手中拿回關中。”

“如果我是尹朝,大概我也會聯絡西平公主,共御外敵。”

話說到這份上,連達奚致這個一根筋也駭得跳腳,這位夏國公主藝高人膽大,還真是什麼都敢說。

他魏國有攻夏之心,又豈是眼下可以搬到檯面上來的!

拓跋嗣瞪了她一眼。

荊白雀清了清嗓子,立刻改口:“不過西平公主賢良淑德,萬事以陛下為先,是不屑耍手段的,便義正詞嚴拒絕了尹家人。”這話倒不是亂說,她入宮一趟,很明白西平的處境,亡國之前,說難聽點她便是人質,更不要說如今秦國滅亡,比人質還不如,而今的她再無母國依靠,她現在的倚靠只有拓跋嗣。

這也是她越來越不願意待在王宮裡的原因,把生殺大權交給別人,終究是憋屈,即便貴為皇后,也不過是王權賦予的皇后,能有多大自由,以前的她只渴望生存,她試過反抗,又小心翼翼潛移默化地依靠權力,但現在,她的生命還有別的意義,她有了不怕失敗的勇氣!

或許是那一份本著同為公主,同為女人的由衷憐憫,她難以抑制心中的慈悲,西平的眼睛微微一眥,抿著唇,有點想笑,又有點想哭,但她終歸是驕傲的,即便現在只餘下她孤零零一個人,在他國的劣勢中受審,也依然不能掃落公主的尊嚴。

“為免諸君以為本宮在編故事,還請諸位移步天文殿偏殿,這金人案的謎團,本宮會為諸君一一釐清。”

荊白雀援手做了個請的姿勢,拓跋嗣不知在想什麼,微微斂眉,並沒有屈尊降貴挪步,而是過了會向身邊的近臣招手:“抬到這兒來吧。”

宮人抬進來一張長案,一應物件都由白布遮蓋陳列在上方,達奚致尾隨在後,他乃魏王親信,想來押送過程應該無恙。

荊白雀掀起一角,拿起模具碎片,向眾人展示解釋。

“尹朝提前製作金人模具,為保證可以內建暗器,該模具設計中空,並填上了硝石炸藥及磷粉。”

曹程一瞬間面如死灰。

“正常的鑄造流程是將銅水澆入內心,等到成形後,再將粘土模具直接砸開。但是鑑於這些東西十分不穩定,運輸及儲藏的不妥善,所以在燒製之初,應該留有可以對半開啟的機關,這也是死者出現在模具中間的原因,若是燒模之時人便在裡面,我們看到的就不該是完整的人,而是一團血肉。”

“而模具的頂上留有一絲縫隙,當本宮取金水澆築之時,模具之中不通風,高溫引燃磷粉,點燃硝石炸藥,會瞬間引發爆炸,那麼我不僅會因鑄造金人失敗而失去後位,沒準還會因為禮服繁重而來不及躲逃,被炸死當場。”

“公主的內弟,隴西公姚黃眉進宮探訪阿姊之時,發現了混入宮中的尹朝,深知此人必成禍患,便暗中跟隨,發現了他與宮人的往來,但苦於沒有證據,只能向西平公主示警。”

“在這之前,尹朝應該已經前去昭華殿拜會過一次,企圖拉攏這位秦國王室僅留的血脈。公主念在舊情,只將他打發,卻發現他非但沒離開,還在宮中秘密經營,怕他所為牽連到自己,於是又找上他,威脅他若是不安分,自己便第一個檢舉揭發他。”

西平公主努力端著端莊的笑,但難掩胸口劇烈起伏,交握的手更是狠狠攫住。

“尹朝為此怨恨,離開之時恰好碰到西平公主試過禮服,貼身丫鬟將魏王賞賜的首飾放回倉庫,便悄悄順走珍珠項鍊。反正他又不是真的姚家人,和誰結盟不是結盟,他恐怕早已另謀出路,不過西平公主與陛下感情甚篤,若是聯合隴西公針對他,日後他在官場也會束手束腳,他本來還覺得如果這個女人乖乖當傀儡,以後生下兒子自己還能助她成事,如今乾脆將他剷除得了,畢竟在你們這些男人眼裡,女人善妒是稀鬆平常的,且夏國又佔領瞭如今秦國故土,真是非常合適的理由。”

拓跋嗣抬眸:“但這不過是你的推測,項鍊丟失一事,孤早已知曉,但她向孤稟告之時,都並不知道丟在何時何地,你又如何這般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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