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爾等心中已有計策,便放手施為吧。朕替二位愛卿掠陣。”
柴稷這般說完,陸安立刻起身,後退幾步,與房州知州一齊躬身行禮,隨後告退,去繼續佈置後續事宜了。
只陸安臨走前,被柴稷叫住,說:“待豪紳事了,你去趙松年那道觀中尋我。”
陸安拱手:“唯。”
柴稷一眨不眨地注視著陸安步步踏前,從容不迫的背影,突然敲著扶手吟道:“世間都言虎豹兇,怎知麒幼角初茸?今朝且試蹄臨雪,來日折摧金芍容。”
堂中唯有第五旉聽得此詩,只覺胳膊上連片雞皮疙瘩生起,心裡將陸安的地位提得更高、更高了。
*
不出房州知州和陸安所料,免徭役這話一齣,豪紳之間的結盟不攻自破,民間聲勢也調轉了方向,都言官府心善。哪怕有反對的聲音,也被撲滅在洶洶浪潮下。
這事解決了,陸安立刻去找了官家。
官家也不管規矩,笑著招手讓陸安與他同座,惹得守門的侍衛忍不住側目。
隨後,門關上,侍衛走得稍遠,卻又能時刻保衛官家安全。
柴稷開門見山:“九思可知,我派第五旉來房州,是想讓他查一查保康軍吃空餉之事。”
保康軍——乃至整個大薪,軍隊吃空餉已經是一個普遍的行為了。
一個小隊一百人,朝廷會發一百人的錢糧份額,但實際上那個小隊只招三十人,剩下七十人的錢糧全被軍官吞了。
這就是吃空餉。
而且,還很難被抓到實際證據。天底下別的不多,就是人多,朝廷一派人查,軍官完全可以臨時拿民夫、百姓湊合,實在擔心被看出來,借調其他營計程車兵充數也能行。
不用擔心其他營不借人,大夥兒都這麼幹,你幫我我幫你,大家一起吸朝廷的血。
至於真的需要打仗了怎麼辦呢?有能力的統帥——比如韓世忠在南宋,四萬兵籍,他只招了三萬人,然後拿這三萬去打,照樣能打勝仗。這種,朝廷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就算了,但更多的情況是軍官吃空餉,喝兵血,還打敗仗。
朝廷嘗試過裁軍,然而,上有政策下有對策,你裁軍,底下軍官就把強壯能吃的人裁出去,留下老弱柔脆的繼續壓榨。
這樣的軍隊,對外怎麼能贏。
大薪官家想整治吃空餉的行為已經延續好多代了。
本來這事不好拿把柄,但因為柴稷剛登基不到兩年,底下人對這青年天子有所輕視,提交陣亡名單時沒有上心,讓柴稷在同一份陣亡名單裡看到了同一個姓名足足有七八次。
柴稷勃然大怒。
七八個人同名,在軍中幾萬人十幾萬人的總數下也算常見,問題是,這一次,這七八名字是來自同一個營,同一份戰報——世上哪有那麼巧的事兒!
“此次房州洪災便是因著保康軍缺額,修江堤人數不夠,才呼叫的配所隸民。或許是隸民修江堤不夠熟練,才使得此次漢江決堤。”
說到這裡時,柴稷停頓了一下,去觀察陸安神色。
他對第五旉針對陸家一事心知肚明,只是不會去詳細詢問第五旉究竟是如何針對的。而這次洪災,陸家死了好幾個人,他這才去問詢,一問才知道,第五旉直接把人調去修補堤岸,抗爭在洪災第一線。
柴稷並不確定,死的那幾個人裡,有沒有陸安在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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