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稷也不失望,反而安慰陸安:“不必著急。九思,今日我便與你交個底,我視你為將來臂膀,只等你東華門外唱名那一天,你還年輕,很多事務尚需熟識,不可能一上來就懂怎麼治理地方。我與你還年輕,還等得起。”
“謝官家。”陸安說:“不過,至少臣這一次,知道該如何將吃空餉一事處理得錦上添花。”
柴稷:“嗯?”
陸安:“臣以前聽說過一事,巷中有數戶人家,不知哪一戶人家養了惡犬,日日在道上排便,主人家也不清理,致使旁人出行要提心吊膽,生怕一不小心便踩了狗糞。巷中無人不抱怨。”
陸安:“後來有一智者靈機一動,先在牆上貼了一張大字,言:誰家不講道德,管好自己的狗!你不管我就幫你管了!人來人往都看到了那張大字,第二日,他自己偷偷在紙上用另一種字型再寫:你狗叫什麼,關你鳥事,窮光蛋沒錢搬走還管乃公的狗?再狗叫,乃公帶狗去你門上撒尿。”
陸安:“那養狗之人看到這紙上的字,生怕自己替人頂了罪,反而約束起了自己的狗。”
這就是人性,如果是我自己寫的,你隨便罵,能聽一句算我輸。但我絕對不能替別人背鍋!
說完這個故事後,陸安便明示:“官家,聽聞你化身申王來房州,徹查吃空餉的意圖早已被洞悉,‘申王’到房州的第一日,不知被哪一個軍官送了一個盒子,裡面裝了棗梨姜芥四樣食物,乃是其暗地裡威脅申王早離疆界。”
柴稷聽完後,喜道:“妙啊!好一個‘不知被哪一個軍官’!好一個‘早離疆界’!”
柴稷:“我心裡也清楚,這個方法有一個隱患,就是它針對的是全體軍官。在這種重壓之下,軍官們可能會選擇抱團。”
柴稷:“但是有了九思你這個法子就不一樣了。便可將軍官分而化之。”
吃空餉是大家都有份,但威脅皇帝可不是。
柴稷驚喜萬分:“這哪是錦上添花,九思你莫要謙虛了,你這分明是雪中送炭!”
陸安為官家雪中送炭。
但卻是為吃空餉的軍官炭上澆雪,澆的還是兩大捧。
她並不知道當日她給第五旉算的賬本,其實是第五旉命人提前取來的保康軍賬本。
若是旁人來算,能算好,但是不至於一目瞭然。
但陸安算完之後,還順手搞了個表格。你就是大老粗,也沒辦法睜眼說瞎話說自己看不懂。
這就使第五旉往軍中一坐,似笑非笑看著被傳喚過來的諸軍官,表格往手邊一放,底氣十足的模樣,令得諸軍官心中打鼓?。
第五旉道:“某瞧諸位的賬本,似乎有些問題啊——”
他捏起那張表格,慢條斯理地念。
“寶元元年,朝廷撥付與保康軍的軍費五十萬六千貫,賬面上支出四十九萬七千八百貫,結餘八千二百貫。然而,某尋人核算,實際用於軍需開支僅二十一萬八千五百貫,被侵佔金額高達二十八萬八千五百貫。”
“其中,虛報兵員開支最為嚴重,拿了三十九萬二千貫。此外,軍械購置中以次充好截留差價一萬六千五百貫,日常糧餉剋扣二萬八千貫,其他不明賬目還有一萬八千貫。”
“寶元二年,情況愈發嚴重,賬面上支出五十萬三千五百貫,結餘二千五百貫。但實際用於軍需開支僅二十一萬六千貫,被侵佔金額高達二十九萬四千貫。”
“其中,虛報兵員所取金額高達四十萬三千二百貫。軍械購置中以次充好截留差價一萬九千貫,日常糧餉剋扣二萬四千貫,其他不明賬目還有一萬九千貫。”
“寶元三年,你們愈發肆無忌憚,賬面上支出五十萬一千二百貫,結餘四千八百貫。然而,實際用於軍需開支僅二十萬九千貫,被侵佔金額高達二十九萬七千貫。”
“其中虛報兵員拿取的金額高達四十萬六千四百貫。軍械購置中以次充好截留差價二萬一千貫,日常糧餉剋扣二萬三千貫,其他不明賬目還有一萬九千貫。”
“至於今年,你們更加猖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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