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安對此,只能用沉默來壓制胃裡的噁心感。
並且聽著趙松年和房州知州一邊跟她科普這些事,一邊極力委婉找補:
雖然這些錢最後是收給皇帝用的。
雖然不少人能看出來這就是皇帝用來撈錢的手段,底下官員只是在給皇帝背鍋。
雖然可憐了忘秋先生試圖變法讓大薪變得更好,但奈何新法一下發到地方,就被惡意地激進執行細節,好處別人拿了,惡名忘秋先生背了。
但是……
但是吧!
皇帝是無辜的!是受到奸臣矇騙的!皇帝的心意是好的,他推行保甲養馬法是想要給百姓福利,和百姓共贏!都賴奸臣只顧著撈錢,違背皇帝聖意,苛刻百姓,亂國家法度!
——現在先帝兩腿一蹬,仙去了,留下柴稷看著京東路和京東西路轟轟烈烈的起義乾瞪眼。
你要是留下錢也就算了,問題是,先帝把錢也花光了,只有爛攤子留了下來。
陸安胃裡的噁心感越來越重了,透過史書看這些事和與這些事共處一個時代,感覺是不一樣的。
她當然沒有心疼柴稷這個錦衣玉食的皇帝,她心疼的是被搶錢的百姓。
但此時此刻,她只能拱手對著二位長輩道謝:“某知曉了,某遊學時會避開此二路,以自身性命為重。”
於是再繼續閒聊,聊至深夜,索性在趙松年家中住下,一夜無話。
趙家客房的院子裡種了會冬季開花的樹,陸安不知道那是什麼樹,只是清晨起來開了窗後,見地上落滿花瓣,一地香雪,便知昨夜颳了狂風。
天地間孤零零一片雪,孤零零一棵樹,孤零零的窗後是孤零零的一個穿越者。
隨後是敲門聲。
侍婢們聽到動靜,得到准許後魚貫而入,伺候陸安刷牙洗臉,為她繫上外袍。
她看上去好像又不孤零零了。
她的臉上也掛上了友好的笑容,在趙松年家中用過早飯後就回到了自己的宿舍,等待學生們向她交上三年計劃。
——今天正好是第十天,是交計劃的截止日期。
“先生!!!”
一群學生湧了過來。
他們有的在計劃裡寫了建議這三年田地裡依次種什麼作物可以收穫利益最大化;有的在計劃裡詳細描述了應該挖幾口堰塘來供水、挖堰塘在什麼時候挖不會耽誤農時;有的還說,只靠種糧食賣糧食百姓難以養活自己,既然村子近河,可以找個地方修個碼頭,吸引船隻停靠,然後再把村子組建成提供食宿的落腳之處,如此便能多掙一份食宿錢了……不過不管是什麼計劃,其中必然有農業基礎設施的打造。
學生們看著陸安,眼中滿是期翼。
陸安耐心地看完一份又一份三年計劃,很多地方都顯出了作者的稚嫩,但讓她欣慰的是,基本每一份三年計劃裡都帶了詳細的資料支撐。
“你們做的很好。”陸安話音一落,就聽到學生們的歡呼聲,像是春天來了,窗外有花在開,陸安面上的友好笑容變成了更淺淡卻又更真心的笑容。
她說:“接下來我會把你們的計劃整理一番,刪除和修改後做個整合版,用在我們村子上,三年後我們再看它發展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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