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車子停在爬滿牽牛花的籬笆前，還沒等他們下車，何家的大門就猛地開啟，何父何母像是等了一整夜，身上還穿著昨天的衣服。
“恩人們吶！”何母的哭聲撕心裂肺，他踉蹌著撲過來，膝蓋重重磕在石子路上，
夏晟一個箭步衝上前，卻還是晚了一步，兩個老人已經跪在了塵土裡，額頭抵著地面，花白的頭髮在塵風中顫抖。
“使不得！”黎晚的眼淚奪眶而出，他和趙書彤一左一右去攙扶，卻被何父枯枝般的手緊緊攥住。
“閨女......讓我磕個頭！”老人渾濁的眼淚打溼了黎晚的鞋面，“你們不知道......這二十年我們是怎麼過的......”
夏堯背過身去抹眼淚。
“伯父伯母，快起來。”夏晟的聲音罕見的發顫，“我們今天來是給何可星和何可陽報信的。”
六個人擠在那輛黑色轎車裡，後排放滿了何母親手扎的紙花，淡淡的金紙味道混合著老人身上的樟腦丸氣息，讓黎晚想起自己去世的奶奶。
“小星最愛向日葵。”何母突然開口，粗糙的手指俯過懷裡的相框，“小陽總是笑她俗氣......”
趙書彤悄悄握住老人顫抖的手，她沒見過活著的何可星，只看過那張穿著白裙子站在櫻花樹下的照片，照片裡的女孩笑得那麼甜。
“到了。”夏晟的聲音打破沉默，車子停在臨江陵園門口，遠處江面波光粼粼，幾隻白鷺掠過水麵。
兩座相鄰的墓碑靜靜立在櫻花樹下，左邊是何可陽的，照片上的年輕人穿著格子襯衫，笑得有些靦腆，右邊是何可星的，那張櫻花樹下的照片被永遠定格在了漢白玉上。
“小陽啊......”何父的柺杖陷進鬆軟的泥土，他顫抖著摸出老花鏡，“害你的人......遭報應了......”
何母已經癱坐在女兒墓前，她把臉貼在冰冷的石碑上，彷彿這樣就能感受到女兒的體溫：“小星，媽給你帶了你最愛的桂花糕......”
夏晟從檔案袋裡取出日記本影印件，輕輕放在何可星的墓碑前。
風翻動泛黃的紙頁，露出裡面娟秀的字跡：“今天陳明又威脅我......但寶寶在肚子裡......我突然不怕了......”
黎晚再也忍不住，跪下來抱住何母瘦弱的肩膀，她想起自己假扮何可星的那天晚上，陳明崩潰時說出的真相。
那個未出世的孩子，至死都不知道父親是個怎樣的惡魔。
“何可星。”趙淑彤把一束向日葵放在墓碑前，花瓣上的露珠像是誰的眼淚，“我們找到證據了......他們再也不能傷害任何人了......”
正午的陽光穿透雲層，為兩座墓碑鍍上金邊，何父突然挺直了佝僂的背，從懷裡掏出個小布袋。
裡面是何可陽小時候收集的玻璃彈珠。
“小陽小時候可皮了。”老人把彈珠一顆顆擺在兒子墓碑前，“總說長大了要當警察，結果......”
夏晟紅著眼睛蹲下來，把一枚警徽放在彈珠旁邊：“何可陽，雖然你沒能穿上警服......但你比很多警察都勇敢......”
風突然大了起來，捲起滿地櫻花，那些粉白的花瓣在兩座墓碑之間飛舞，像極了二十年前手拉手去上學的兄妹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