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聽到“就地正法”四個字,俞少痴哪裡還站得住?“噗通”一聲,雙膝跪地,使勁彎腰垂首,連聲道:“小人認罪,小人認罪,小人不該讓雲門的人進入滙豐樓,更不該為他們免賬,請石爺大發慈悲,千萬饒過小人這一次……”
那虯髯大漢見俞少痴認了罪,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道:“我們石爺一向仁慈,輕易不會與人為難。但你公然違抗同天會的命令,與雲門中人勾結,這可是重罪!我們石爺若要為你開脫,少不得要承擔風險……俞少痴,你是個聰明人,這話裡的意思,就不用我多說了吧?”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俞少痴豈會不明白?他們想借故敲詐,但俞少痴不知道他們想從自己這裡得到什麼,或者說胃口有多大,於是便故意裝傻充愣:“小人愚鈍,還請大爺明示。”
那虯髯大漢見眾人都在往這邊看,不好張揚,走上前去,將俞少痴扶起,低聲道:“俞老闆,我是你們滙豐樓的常客,看在這層關係上,我給你指一條明路。最近我們石爺心情不好,你要是能拿得出石爺喜歡的東西,石爺心情一好,還能不幫你?”
俞少痴小心問道:“就是不知石爺有什麼喜好?”
那虯髯大漢將聲音壓得更低:“我們石爺平生只喜歡三樣東西:白玉、美人、金絲雀。不拘哪一樣,只要你拿得出來,我們石爺便可幫你渡過難關。”
“白玉、美人、金絲雀……”俞少痴吞了口唾沫,但仍感覺喉嚨又幹又澀,好像有個大鵝蛋卡在了嗓子眼裡,既吞不下去,又吐不出來,讓他感到窒息。
石虓喜歡的白玉,絕不是普通的白玉,而是極為罕見且珍貴的羊脂玉,通常有價無市,他一個小鎮酒樓老闆,去哪裡給他找羊脂玉?還有這金絲雀,其罕見珍異程度,並不比羊脂玉差上多少。這兩樣東西對他而言,都太過遙遠,幾乎不可能得到。
至於美人……妻子那溫婉動人的笑容突然浮現在腦海中——俞少痴如遭雷擊,一把推開虯髯大漢,在心中咆哮起來:“不!她是要伴我走過一生的人!我曾對天發誓,要與她白頭偕老,永世不離!我怎麼可能把她送給別人?我怎麼可能讓石虓這個大淫棍去觸碰她聖潔的軀體?不,不要……”
這可怕的念頭如毒刺扎破皮膚,讓俞少痴瞬間清醒。他突然想通了一件事:石虓此番前來,根本不是為了吃飯,而是衝著他的妻子來的!今日恰好有云門的人來,讓他抓到了把柄;就算雲門的人不來,他也會故意製造事端,以此來達成自己的目的。
石虓已經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了。
就在這黃石鎮上,原有一家叫福壽記的點心鋪子,生意極其紅火。福壽記的老闆姓李,是個很有本事的年輕人。他有一個妻子,長得貌美如花,大家都誇他有福氣。後來不知怎麼,他突然迷上了賭博,把家底輸得一乾二淨,就連福壽記這塊金子招牌都被他折價變賣了。即便傾盡所有,仍不能償還賭債。迫於無奈,他與債主石虓簽下了典妻契。
契約上寫得明白,妻子典給石虓兩年,可為石虓生兒育女,期間兩人不得見面。兩年後妻子迴歸家庭,剩餘賭債,一筆勾銷。就在他簽下典妻契一年後,他的妻子為石虓生下了一個兒子,他無法接受這個事實,最後瘋掉了。
如果你來黃石鎮,遇到一個披頭散髮的瘋子,突然攔住你,哭著勸你不要賭博,然後將鼻涕眼淚抹你一身,沒錯,那一定就是福壽記的李老闆。
至於他的妻子,因不願照顧發瘋的丈夫,兩年期滿後,她選擇繼續留在石虓身邊。聽說後來她又給石虓生了一個女兒。
那個瘋掉的李老闆經常從滙豐樓前經過,俞少痴可憐他,每次見到,都會拿些吃的給他,然後目送他單薄的身影,一歪一扭地消失在人海中。
有人說,李老闆當初迷上賭博,就是石虓設局引誘的結果。
如今舊事又要重演了嗎?
俞少痴緊緊攥起拳頭。
剛被推開的虯髯大漢又來到他身邊,低聲道:“俞老闆,如果這三樣東西你都拿不出來,我還有一個主意。再過幾日,我們石爺的老母親要過八十大壽,你讓老闆娘過去,給她老人家敬一杯壽酒,再說一些吉利的話,我們石爺一高興,還能不幫你嗎?”
俞少痴猛然抬頭,用那雙帶著血絲的眼睛死死瞪著虯髯大漢,一字一字道:“她是我俞少痴的妻子,她哪裡都不會去!”
那虯髯大漢將臉湊近,冷聲道:“俞老闆,你可得想清楚了,你公然違抗同天會的命令,勾結雲門中人,那可是死罪啊!”
俞少痴咬了咬牙,仍道:“她是我俞少痴的妻子,她哪裡都不會去!”
那虯髯大漢冷哼了一聲,轉身來到石虓身邊,彎下腰來,輕聲道:“石爺,這姓俞的不開竅,咱們去巴山城告他一狀,看他這滙豐樓還怎麼開得下去!”
石虓站起身來,冷冷瞥了俞少痴一眼,伸手去提桌上的金絲籠。這時,一個腰懸雙劍的年輕人突然走過來,先一步將金絲籠捧起,笑道:“哇,是金絲雀哎,好漂亮!你怎麼忍心把它關在籠子裡?這太殘忍了,還是讓我把它放生吧。”
未徵得石虓同意,這年輕人居然擅自撥開鎖釦,開啟籠門,將金絲雀放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