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天行點了點頭,道:“前幾日,我見過北冥清歌了。他沒有點破我們之間的關係,但卻幫我擺脫了很大的麻煩。有關孃的過去,我是前不久才從餘叔那裡知道的。要不是北冥清歌突然出現,我想餘叔應該還會繼續隱瞞下去。”
北冥清漣嘆息了一聲,道:“我們刻意隱瞞這段過去,只是不想你因此而受到傷害,畢竟這是上一代人的恩怨,與你無關。我們曾無數次設想,如果你知道了這段過去,會不會對北冥天刀府心生怨恨?會不會找上門去討要說法?會不會成為北冥天刀府的敵人?我們不想看到這樣的事情發生。不管怎麼說,你身上都流著北冥家的血,這是無論如何都改變不了的事實。”
她沉默片刻,又繼續道:“其實,這些是是非非,很難簡單地用對錯來評判。我們每個人都站在自己的立場上,做出當時認為最正確的選擇。或者根本就沒有對錯,只是造化弄人罷了。我們不想將這段恩怨延續至下一代,更不想你受此牽累,所以才選擇隱瞞這一切。天行,你能明白我們的一番苦心嗎?”
雲天行點了點頭,道:“娘,我明白的。我不怪你們。”
北冥清漣將臉湊近,道:“真的不怪?”
雲天行轉頭望向遠處風景,平靜道:“在剛知道這件事的時候,我確實有些生氣,總覺得你們不該對我隱瞞實情。但後來一想,如果是我的話,我會怎樣做呢?我設身處地地想了一下,應該也會做出同樣的選擇。想到這裡,氣就消了。”
他深呼吸一口氣,又道:“娘,我得走了。”
“走?”北冥清漣蹙眉道,“你要去哪兒?”
雲天行收回視線,道:“當然是離開這裡,回到現實世界。”
北冥清漣一臉茫然,道:“天行,你糊塗了?這裡就是現實世界!”
雲天行搖了搖頭,道:“管先生說過,音樂能夠調動人的情緒,同樣能夠讓人沉迷。這裡不是現實世界,而是那名青衫女子用琵琶聲製造出來的幻境。你並不是我娘,你只是盜取了我的記憶,幻化成了我孃的模樣。所以,你看起來是這樣的年輕。歲月會改變人的容貌,但卻不會改變記憶。不過,我還是很感謝你,讓我再一次見到了,我一直都想見的人。”
“北冥清漣”微微一笑,道:“既然你早已識破,為何還要……”
聲音戛然而止。
她的身體已被利劍貫穿。
那是一柄紅色的劍,鮮紅如血。
雲天行神色悲傷,握劍的手微微顫抖著,口裡呢喃道:“管先生教過我怎樣識別幻境,也教過我怎樣離開幻境。他說,只有將幻象徹底消滅,才能從幻境中脫離。對不起,餘叔他們可能會有危險,我必須得走了。”
傷口沒有流血,而是發生了扭曲。
扭曲範圍急速擴大,只片刻間,就蔓延至整個天地間。
琵琶聲再現。
流水聲再現。
鳥鳴再現。
……
雲天行緩緩睜開雙眼,見那青衫女子依舊坐在石欄上彈琵琶;吳英雄、謝嵐、餘沽之三人如木樁般立在那裡,手裡還握著韁繩,但都是低著頭,閉著眼,眉頭緊鎖,顯然已深陷幻境之中。
雲天行走到離自己最近的吳英雄面前,抬起手來,正想將他拍醒,忽然想起管先生曾說過一段話:“如果你身邊的人不幸陷入幻境之中,最好不要強行將人喚醒,這很可能會讓他迷失其中,再也醒不過來。最好的辦法是解決掉聲音源頭,這樣幻境自會破解。”
想到這裡,雲天行收回手來,深吸一口氣,飛身掠向石橋,直奔那彈琵琶的青衫女子而去。
同時,石橋彼端,一人握劍而來。
烏鞘如墨,白衣勝雪。
衣袂飄飄,卓爾不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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