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乾燥的風吹過,捲起漫天黃沙。路邊鏽跡斑斑的廣告牌在風中搖晃,發出哐當哐當的響聲。
夏凡站在一片建築廢墟前,久久沒有挪動腳步。
眼前的斷壁殘垣,在灰濛濛的天光下,像是一具被時光啃噬殆盡的白骨,靜靜地躺在這片廢土之上。
倒塌的牆體橫七豎八,露出裡面扭曲的鋼筋,如枯枝般直直戳向天空。碎裂的玻璃混著磚渣,鋪了滿地。幾扇鏽蝕得只剩框架的鐵門,歪斜地掛在門洞上,被風一吹,發出吱呀吱呀的呻吟。
滿目瘡痍。
可夏凡的腦海裡,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另一番景象。
清晨,樓下賣油條豆漿的小攤冒著騰騰熱氣,大爺大媽拎著菜籃,笑眯眯地打著招呼。黃昏,小區門口的花壇邊,孩子們追逐打鬧,母親在樓上探出頭,扯著嗓子喊“么兒回家吃飯嘍”。夜晚,萬家燈火次第亮起,暖黃的燈光從一扇扇窗裡透出來,空氣裡飄著飯菜的香氣。
還有,老少爺們津津樂道的天涯歌舞廳,九眼橋髮廊……
那才是他記憶裡的家。
“夏大哥。”
閆春麗的聲音,把他從回憶里拉了回來。
她順著他的目光,望向那片廢墟,語氣裡帶著一絲疑惑:“這裡有什麼特別的嗎?你為什麼要停下來看?”
夏凡望著那幾扇歪斜的防盜門,有點唏噓地道:“這裡曾經是一個小區,我家就住在這裡。”
閆春麗的臉上露出了一個奇怪的表情,眼神里帶著幾分難以置信:“你……真的離開了一千多年,又回來了?你去哪了?”
夏凡終於收回視線,看向她,忽然笑了笑:“如果我說,我去了仙界,在那裡修仙,你相信嗎?”
閆春麗微微愣了一下,然後她搖了搖頭:“不信。”
夏凡淡淡地道:“不相信也沒關係,我們走吧。”
閆春麗走在前領路。
夏凡跟了上去。
一個一念之間便可橫渡星河的存在,此刻卻願意跟在一個凡人女子身後,踩著殘破的街道,一步步地用腳丈量地球。
這倒不是他考慮閆春麗飛不動,而是他想親眼看看他的家鄉。哪怕它已經變成了一片廢墟,可這廢墟里的一磚一瓦、一街一巷,也總能勾起他的記憶。
他走得很慢,像是要把這一千年的鄉愁,都踩進腳下的每一步裡。
兩人一前一後,穿行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
路邊,一輛廢棄的公交車翻倒在地,車身鏽蝕得只剩下一個空殼,幾隻烏鴉停在上面,歪著腦袋,冷冷地盯著他們。
遠處,一幢巨大的建築突兀地矗立著。
那是一棟高樓,足有上百嗯層。它被炸掉了一半,斷面裸露著鋼筋和混凝土,猙獰地指向天空。可即便如此,從它殘存的輪廓裡,依舊能看出它昔日的雄偉。筆直的線條,寬闊的裙樓,玻璃幕牆雖已碎裂,卻仍反射著微弱的天光。
夏凡的目光,落在了大樓殘存的那面牆上。
上面還依稀可見幾個褪了色的字,麒麟公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