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現在恨不得殺了我，或者殺了他。”秦素素的語氣沒有起伏，像是在陳述一個冰冷的事實，“你覺得這是背叛，是天大的羞辱。是，從世俗禮法，從你的私心來看，是！我秦素素對不起你黃泉！”
她的話像冰錐，刺得黃泉瞳孔猛地收縮。
“但我告訴你，黃泉，”秦素素的語調陡然拔高，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鏗鏘，“我所做的一切，不止是為了救葉昆的命！更是為了保住朵朵和血影門。保住這好不容易鋪開的大局，保住日後推翻梁玄帝，為血影門、為無數冤魂雪恨的希望！也包括為你和我日後能真正堂堂正正站在這世間的希望！”
她深吸一口氣，胸口劇烈起伏，顯然也壓抑著巨大的情緒：“當時帳內，薇兒心脈幾乎斷掉！星瀾她們都已力竭！朵朵一個人根本控制不了局面。晚一步進去，葉昆爆體，魔骨失控，裡面所有人都得死！”
她吸了吸鼻子，臉上露出了一絲委屈。
“到了那個時候，噬魂和噬血虎視眈眈，梁玄帝在京都磨刀霍霍。沒有葉昆，他留下的勢力，他佈下的局，誰能接手？誰能號令四尊四聖？誰能震懾烏氏國？誰能擔保西北邊軍撤走，吐蕃不會進犯？誰能預料黑虎關十幾萬雄兵會何去何從？”
“其實你到現在也不理解當年我選擇隱忍，選擇為滅門仇人做事。所以今日我也不寄希望於你能理解。但我要告訴你的是，葉昆是我唯一的希望，而你……是我此生唯一的愛人！”
字字句句，如同重錘，砸在黃泉心頭。
他想反駁，想怒吼，想說自己寧願死也不想承受這份恥辱，想說自己不在乎什麼狗屁大局……可他嘴唇囁嚅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很清楚，如果失去葉昆這個核心，剛剛凝聚起來的力量瞬間就會分崩離析，沒人能再創造奇蹟。
他永遠替代不了葉昆，即使突破到超脫經，也不行！
看著黃泉眼中翻騰的痛苦、掙扎和一絲被理智強行壓下的瘋狂，秦素素的眼神微微軟化，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悲傷：“我的心，從始至終都只屬於你黃泉一個人！若你在意這個，等一切塵埃落定，我這命，你這劍，只管拿去。”
她的聲音輕了下去，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決絕，“但現在，你必須把這口氣給我嚥下去！為了血影門死去的那些弟子，為了活著的這些人，為了那些還在等待希望的人！”
“嚥下去？”
黃泉終於發出了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帶著濃郁的嘲諷和濃得化不開的苦澀，“素素，你讓我如何咽？它卡在這裡！”
他猛地攥拳，狠狠捶在自己劇烈起伏的胸膛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每一次呼吸都像有刀子在割！一想到……一想到你跟他在那帳篷裡……”他痛苦地閉上眼，後面的話如同毒藥，哽在喉嚨。
“還有桑布的話！”黃泉猛地睜開眼，猩紅的雙眼死死盯住秦素素，“她說你也有了！是葉昆的種，這也要我嚥下去？讓我的血脈裡永遠扎著這根刺？”
說到孩子的問題，秦素素的身體也輕微地顫抖了一下，月光下她的臉色似乎白了一瞬。
她用力抿了抿唇，避開黃泉刺人的目光，語氣卻依舊冰冷強硬：“現在談血脈還為時過早。就算有，那也是我秦素素的孩子！大局未定，危機四伏，討論這些毫無意義！我們現在需要的是活下去！”
她站起身，快速整理著自己散亂的衣衫，動作帶著一種近乎自虐的利落，彷彿要抹去剛才所有痕跡。
“黃泉，別像個怨婦一樣在這裡自怨自艾！”
她背對著黃泉，聲音恢復了往日的清冷和疏離，甚至帶著一絲疲憊的命令口吻，“穿上衣服！靈山派這邊剛剛遭受重創，南宮慧心思難測，南宮溟更是廢了一半。我們沒有時間在這裡傷春悲秋！你若心裡還有我，還有這些年受的窩囊氣想討回來，就站起來，擦乾你那沒出息的眼淚，該幹什麼就幹什麼！”
秦素素說完，不再看黃泉一眼，攏緊了身上的單衣，身影在月光下顯得有些清冷孤寂，一步步朝著燈火零散的靈山派營地走去。
黃泉孤零零地躺在冰冷的草地上，月光慘白地鋪滿他赤裸的上身，留下牙印的肩頭微微刺痛。
他雙拳死死捏緊，指甲深深嵌進掌心，甚至滲出血絲。
“啊啊啊——！！！”
一聲壓抑到極致、充滿不甘和暴虐的咆哮，終於衝破了喉嚨，在寂靜的夜空和空曠的草地上回盪開來，驚飛了幾隻棲息的夜鳥，顯得無比淒厲和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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