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不明白,不明白......
世事為何總是如此呢?
只可惜,這問題,他問不出來,餘幼嘉也不知道如何答。
她以一種幾乎冷血的冷靜,拎起一時間恍若被魘住一般,死死咬著牙,明顯有些神志不清的五郎,狠狠甩了五郎一巴掌。
五郎受痛,方想起得呼氣,他大口大口喘著氣,好半晌才終於像是後知後覺一般,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眉骨處的傷是我爹在抄家時官兵動手磕傷的,肯定就是阿爹和伯父,其他人沒準就是餘家同被流放的旁支男丁.......怎麼辦吶!”
從前雖然天各一方,可到底知道還活著,總歸是心裡有個念想。
可如今,眼見著崇安終於好了些,日子沒準也能天天好起來。
但怎麼就,怎麼就......
五郎腿腳一歪,再難被餘幼嘉牽引,跌坐在地嚎啕大哭。
餘幼嘉深知此時一兩句寬慰無用,索性沒有開口回話,只是鬆開對方的衣袍,邁步朝那還趴在地上嘔吐不止的中年漢子走去。
李老爺子勉強給他灌了半碗泡著烙餅的粟米湯,他才稍稍又好一些,餘幼嘉蹲下身,問道:
“那周氏呢?”
既知大老爺與二老爺已死,那去尋餘大老爺的周氏呢?
瘋癲之後,她又如何?
中年漢子稍稍緩過神,可精神頭卻是仍然萎靡不振,他有些麻木的抬起頭,看向餘幼嘉。
餘幼嘉能清楚的看到他因長時間待在黑暗中而遍佈血絲的雙眼,也清楚的聽到了他的言語。
他說:
“.......被官兵們順手殺了。”
順手,殺了......
縱使天生絕情的人,也得仔細想想才能想出如此殘酷的言語。
可偏偏,說出這句話的人,既不絕情,也不冷酷,只是陳述。
而陳述裡透露出的悲哀,便足以讓人顫動。
如淵沉寂之中,餘幼嘉忽然就有些想笑——
她想笑,糊里糊塗,害人害己的周氏終於還是死了。
她想笑,周氏不惜拋棄親女,無視勸告而去,卻連餘大老爺最後一面都沒見著,都是她活該。
她想笑,周氏不聽她所言,果然到最後只能命斷他鄉,到最後連屍骨不知何日何時消失無影無蹤,無法收殮,無法魂歸故鄉......
餘幼嘉想笑很多,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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