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事到跟前,餘幼嘉總忍不住想要再交代一遍。
有些事,並不是有膽子就夠。
他們此行為不引人注意,輕裝簡行,小朱載若隨她一起,山外他們便沒人率兵調卒,換作旁人排程,也未必有小朱載的果斷機敏,驍勇善戰,有踔絕之能。
如此,無論此行前路未知,生死皆不明朗,她終究只能先靠自己。
餘幼嘉當然信小朱載會來,可,也正如她所說,若有意外,便是以身許國。
饒是江山已經千瘡百孔,可頭頂的穹頂到底如一,為此天地日月而死,自然不用哭哭啼啼送別。
她就是......
她就只是......
死前,終究還想知道寄奴有沒有好好吃飯。
如是而已。
小朱載咬著牙,沒有吭聲,少年俊朗的眉眼一片陰鬱,餘幼嘉卻仍只是笑:
“......還有一件事,你再想想,我真心覺得你與二孃相配,你若和她結為夫妻,來日你們一定恩愛百年。”
這回,小朱載眉眼微蹙,倒是極快回了話:
“我不。”
魚籽不懂他,魚籽當然不懂他。
莫說是與先生比,就算是比起那些與他接觸過的尋常人比,魚籽也都更沒眼色,更不懂他。
如今之所以提起二孃,一瞧便還是想為二孃再爭取一個機會。
縱使他早已反覆提起過,他不喜歡,他不喜歡,他如今早已收回他的真心,可她彷彿仍像是聽不懂人話一般。
不過,這樣鮮活,這樣不懂他,卻與他行事做派有幾分相像的魚籽,卻又讓他更難以割捨。
比起先生那樣,一眼就能將他深埋東西看到無所遁藏的人。
這樣既像,卻又脾性自成一派的人,才更讓他歎服。
她,她的身上,具有他原先所渴望自己所有的一切品行。
甚至,她素來不貶損對手,而是先肯定對手的強大與優秀,認為打敗如此的對手,才算是無憾。
世間事,很冰冷。
這點,朱載用了很多年才明白。
不過,縱使世事如一盆逐漸冷卻的洗腳水,而位於盆中的她,仍一樣灼燙無比。
她不懂別人,也不屑於花心思懂別人。
只是,他並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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