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天命望著三柄新生的佩劍,劍身上寶光流轉,映得周圍的空氣都像是染上了彩。他忽然懂了,丹聖為何執意要他們來熔鐵崖——鐵山老人加的哪裡是礦石,分明是將天源國的靈草精魂、北域的地火靈力、還有少年們的劍意心性,都熔成了不可分割的羈絆。這些劍不再是冰冷的鐵,而成了他們身體的延伸,心意的化身,連呼吸都透著同頻的節奏。
範通正揮著新鑄成的烈炎破在崖邊練劍,劍風捲著火星劃出一道道絢爛的弧光,時而如火龍擺尾,時而似流星墜地。酒香混著灼熱的火焰氣飄得老遠,連崖下的灌木叢都像是被這股烈氣燻得打了蔫。林妙妙站在稍遠些的地方,望著他手裡那柄泛著赤紅寶光的劍,又不自覺低頭看了看自己腰間的清霜劍。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劍柄上的纏繩——那是她初學劍時,師父用天劍山特有的韌草編的,草色在熔鐵崖的火光裡已有些發舊,邊緣甚至起了些細小的毛絮。
三柄新劍的寶光在她眼前晃得人移不開眼。玄冰破陣的冰藍如寒潭映月,沉星藏鋒的墨黑似暗夜凝光,烈炎破的赤紅像燃盡的晚霞,三道光暈交織在一起,竟像三顆小太陽懸在崖邊,把周遭的空氣都染得流光溢彩。相形之下,她的清霜劍愈發顯得樸素。這劍陪她闖過幽暗秘境,斬過兇猛妖獸,劍鞘上還留著某次被妖獸利爪刮出的淺痕,那是並肩作戰的印記。可它終究只是凡階上品,刃口在反覆劈砍中已有些捲了,剛才看趙磊他們的劍在鐵山老人手裡脫胎換骨,她的心像被貓爪輕輕撓了撓,又癢又澀,像有句話堵在喉嚨口,吐不出,咽不下。
“想讓前輩看看你的劍?”張天命的聲音忽然在耳邊響起,溫和得像拂過湖面的風。
林妙妙嚇了一跳,指尖猛地收緊,纏繩的紋路勒得掌心發疼。她慌忙抬頭,臉頰紅得像被地火烤過的鐵塊,眼神躲閃著不敢看他,睫毛垂下,在眼瞼處投下一小片陰影,聲音細得像蚊子哼:“沒、沒有……就是覺得前輩鑄劍很厲害……”
話沒說完,眼角餘光就瞥見鐵山老人正仰著脖子,往陶缸裡倒最後一點百草釀,喉結滾動的聲響在空曠的崖上都聽得清清楚楚,帶著股滿足的喟嘆。她的目光又落回自己的清霜劍上,劍鞘上的霜花紋路在火光裡明明滅滅,那些細密的紋路像藏著滿肚子委屈,連她自己都覺得,這劍在三柄寶器跟前,像個怯生生的小丫頭。張天命看得分明,這姑娘向來要強,什麼事都不肯落在人後,此刻怕是拉不下臉開口。
他忽然朗聲對鐵山老人道:“前輩,還有柄劍想請您過目。”
鐵山老人剛把空陶缸“咚”地放在石桌上,聞言回頭,渾濁的眼睛掃過林妙妙下意識往身後藏劍的動作,眼裡頓時多了幾分瞭然,卻故意板起臉,往鐵砧上“當”地敲了下鐵錘:“咋?嫌老夫累著了?剛給三個臭小子弄完,這又來一個?當老夫的地火是大風颳來的?”
林妙妙的臉更紅了,紅得快要滴血,手指絞著衣角,布料被捏出深深的褶子,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張天命卻走上前,輕輕抽出她腰間的清霜劍——劍身在火光下泛著瑩白,像落滿了初雪,乾淨得讓人心顫,只是刃口處確實有幾處細微的卷痕,那是在秘境裡硬拼妖獸硬甲時留下的,像一道道淺淺的傷疤。
“這劍叫清霜,陪她走過不少路。”張天命的聲音很穩,帶著種讓人安心的力量,目光落在劍身上,像是在介紹一位老友,“只是凡階之身,怕是跟不上她往後的修行。前輩若有空閒,能否指點一二?”
鐵山老人盯著清霜劍,忽然“咦”了一聲,粗糙的手指在劍身上輕輕拂過,動作竟帶著幾分小心翼翼,像在撫摸什麼稀世珍寶。“這是……天劍山的‘凝霜鐵’?”他眼神陡然亮了,像兩簇被點燃的火苗,“這鐵要在千年寒潭裡泡夠百年才能成形,性子最是溫潤,韌性雖好,卻缺了點鋒芒,難怪捲刃。”
林妙妙猛地抬頭,眼裡閃過驚訝——連她師父都未必說清這劍的材質,鐵山老人竟一眼認出,握著劍柄的手指不自覺收緊了些。
鐵山老人轉身往石壁深處走去,這次摸出的不是礦石,而是塊半透明的晶體,裡面凍著朵含苞的冰花,寒氣森森,離得老遠都能感覺到那股沁人的涼,連地火的熱浪都被擋在三尺外,在晶體周圍凝成薄薄的白霧。“這是‘冰魄晶’,採自極北冰原的冰芯,三千年才結一寸。”他掂了掂晶體,忽然對林妙妙道,“你這劍的劍意是‘映雪’吧?講究以柔克剛,就像冬雪覆山,看著軟乎乎的,實則能壓垮巨石。”
林妙妙又驚又喜,下意識點頭——這是她壓箱底的劍意,是在天劍山的風雪裡悟出來的,從未在外人面前顯露過,鐵山老人竟一語道破。
鐵山老人將冰魄晶扔進熔爐,奇怪的是,那晶體遇火不化,反而漸漸變得透明,裡面的冰花緩緩綻放,吐出縷縷寒氣,與地火的熱浪交織成霧,在爐口凝成一道小小的彩虹。“凡階的鐵,承不住寶階的靈。”他將融化的晶液細細澆在清霜劍上,又往淬劍池裡投了片“伴月花”的花瓣,那花瓣遇水不沉,反而在水面打轉,“把你的‘映雪’劍意灌進去,讓它知道,柔不是弱,是能藏住萬千鋒芒的韌。”
林妙妙深吸一口氣,想起在天劍山練劍的日夜——大雪封山時,她對著寒潭練劍,看雪花落在水面不沉,看冰層下的水流無聲穿石,終於悟出“水柔能穿石,雪軟可壓枝”的道理。一股清冽的劍意如清泉般從丹田湧出,順著手臂淌進劍身,清霜劍發出細碎的嗡鳴,像有無數片雪花在劍身上凝結、飛舞。
淬劍池裡的白霧散去時,清霜劍已換了模樣。劍身瑩白如冰,卻不再是先前的黯淡,而是透著玉石般的溫潤,刃口泛著淡淡的藍光,像有月華凝在上面。揮劍時竟帶起細碎的冰晶,落在地上不化,反而滲入石縫,鑽出點點青芽,透著股生生不息的韌。最奇的是劍柄處,原本的韌草纏繩已變成冰蠶絲,握著時微涼,卻透著股讓人靜心的韌,與掌心的溫度交融,竟生出種血脈相連的暖意。
“寶階下品,‘凝雪清霜’。”鐵山老人掂了掂劍,忽然對林妙妙道,“往後再遇硬甲,不用蠻力,用劍意裹著寒氣鑽進去,那股子透骨的涼,保管比他們三個的劍還管用——柔能克剛,說的就是這個理。”
林妙妙握著新劍,指尖觸到冰蠶絲的微涼,眼眶忽然有點熱。這劍陪她走過的路,受過的傷,此刻都化作劍身流轉的光華,像終於被懂它的人拂去了塵埃。她對著鐵山老人深深一揖,聲音裡帶著點哽咽,卻字字清晰:“謝前輩。”
鐵山老人擺擺手,轉身去收拾工具,鐵鉗、鐵錘碰撞的聲響裡,夾雜著他嘟囔的話:“一個個的,都來騙老夫的寶貝……回頭得讓丹聖那老東西多送幾壇酒來賠罪,少一罈都不行!”
突然他看向張天命腰間佩劍說道:“小子,他們的佩劍都讓我重新回爐鍛造了,你小子也解下你的佩劍,讓我也幫你鍛造一下吧?”
張天命聞言連忙搖頭說道:“多謝前輩了,我這柄劍無需重新打造。”
鐵山老人聞言面露不悅之色說道:“小子,你什麼意思?好大的口氣,在第四重天,求著讓我給他們武器改造升級的都排著長隊,你倒好,直接拒絕了我的好意,是不是不相信老夫的手藝呀?”
張天命聞言連忙擺手說道:“前輩誤會了,我不是那個意思,只不過,我這柄裂天劍不管面對什麼樣的法寶,從來就沒有過損傷,反而每次都能把對方的法寶給摧毀了。所以無需重新打造,沒有其他意思。”
鐵山老人聞言突然哈哈大笑說道:“小子,你吹牛也找個外行的人吹,你在我面前吹噓你的裂天劍,這是不是有點班門弄斧了?我至今都沒見過你說的那樣的神器,今天我倒是要見識一下,你的裂天劍究竟是不是如同你所說的那樣神?”說完以後他伸手想要見識一下裂天劍。
張天命想了一下,認為也許讓鐵山老人研究一下這柄裂天劍,可能有助於鐵山老人提升煉器技藝,於是他解下裂天劍就遞到了鐵山老人的手中。
鐵山老人接過裂天劍,心裡暗想:小子,讓你當著我的面吹牛,待會讓你知道是怎麼被打臉的。想到這裡,他的嘴角不由自主的微微上揚了一下。
隨即他在眾人的注視之下,穩穩的接過裂天劍。鐵山老人的手指剛觸到裂天劍的劍柄,就覺一股清冽的寒意順著指尖竄上來——不是玄冰鐵那種帶著稜角的凜冽,也不是冰魄晶那種砭骨的森寒,倒像是猝不及防觸控到了萬古冰川的芯,連呼吸都跟著一滯,喉間湧上股冰碴似的澀。他嗤笑一聲,嘴角的皺紋裡還掛著幾分對“後輩玩意兒”的輕慢,心想這小子定是故弄玄虛,手腕一翻,便要將劍抽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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