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9章
寅時三刻,西側門。
夏簡兮換回宮女服飾,臉上的灰塵與驚恐尚未洗淨。守門的禁軍仍是那個面孔,驗過腰牌後低聲提醒:“快些,再過半刻就要換崗了。”
她疾步穿過空曠的宮道,晨露溼了鞋面,寒意從腳底直竄上脊背。方才那一劍、那個帷帽客蒼白的臉、老婦手腕上的火焰烙印,如同烙印般刻在腦中。是誰要殺她?曹黨?影衛內部的叛徒?還是......那神秘的第三方勢力?
回到浣衣局時,天色將明未明。春杏睡得正沉,夏簡兮和衣躺下,卻無法入眠。袖中那片從司禮監舊衣中發現的殘紙,此刻重若千鈞。
“戌時三刻......西華門外柳......”戌時三刻是宮門下鑰前半個時辰,西華門是宮中採買、雜役出入的主要通道。柳?是指柳樹,還是......姓柳的人?
她忽然想起,柳氏——那位押運官的遺孀,不就姓柳嗎?
難道這片殘紙,與柳氏手中那片同出一源?司禮監的舊衣,怎會藏有與戶部糧運相關的線索?除非......當年經手此事的人中,有司禮監的宦官參與?或者,是有人故意將線索藏在送往司禮監的衣物中,企圖借焚燬之名銷燬?
天光漸亮,晨鐘響起。夏簡兮起身灑掃,思緒紛亂。早膳時,春杏小聲嘀咕:“聽說了嗎?昨兒夜裡宮外出事了。千金坊那邊鬧刺客,死了好幾個人,京兆尹連夜封了三條街搜查呢。”
幾個宮女湊過來:“真的假的?”
“我表兄在巡防營當差,天沒亮來送信說的。”春杏壓低聲音,“死的好像是官面上的人,但不讓聲張。最邪門的是,有具屍體找不著腦袋......”
夏簡兮手一抖,粥碗差點打翻。韓七死了?還是那侏儒刺客?
“都閉嘴。”薛嬤嬤不知何時出現在門口,面沉如水,“宮裡規矩,不得議論外事。誰再多嘴,罰三日不許吃飯。”
眾人噤聲。薛嬤嬤目光掃過夏簡兮,停留了片刻,轉身離去時,似有若無地說了句:“蘇繡,早飯後到我屋裡來一趟。”
夏簡兮心頭一緊。
早飯後,她來到管事房。薛嬤嬤正在整理一疊賬冊,見她進來,示意關門。
“昨夜,你出去了。”薛嬤嬤開門見山,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
夏簡兮血液幾乎凝固。
“不必辯解。”薛嬤嬤抬眼,眼神銳利,“西側門的小李子,是我遠房侄兒。他今早來報,說你寅時初刻才回宮。”她放下賬冊,從抽屜裡取出一件東西——正是夏簡兮易容成小太監時用的腰牌。
“這腰牌,是內務府去年失竊的一批裡的。”薛嬤嬤手指摩挲著腰牌邊緣,“能弄到這個的,不是尋常人。說吧,你是誰的人?楚昭?還是......陸九?”
夏簡兮腦中嗡的一聲。薛嬤嬤不僅知道她昨夜外出,還知道楚昭和陸九!
“嬤嬤在說什麼,奴婢不懂。”她強作鎮定。
“不懂?”薛嬤嬤冷笑,忽然從袖中取出那方夏簡兮前日送上的繡帕,展開。纏枝蓮紋在晨光下清晰可見,枝葉盤旋處,暗藏的“舊事可憶否”幾個字,竟已被她用特殊藥水顯了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