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9章
這便是黑石堡。
堡門開啟,火光湧出。一個身影站在門內,未著甲冑,只穿一件半舊的鴉青色棉袍,身形高大,鬢角已染霜白,但腰背挺直如松。
李牧。
夏簡兮下馬,走上前,依禮深深一揖:“晚輩夏簡兮,見過李將軍。”
李牧伸手扶起她。那隻手粗糙有力,滿是老繭和疤痕。他仔細端詳她的臉,眼中閃過痛色:“像,真像你父親......尤其是這雙眼睛。”
他側身:“進來說話。外面風大。”
堡內陳設簡陋,正中一張長木桌,牆上掛著北境輿圖,密密麻麻標註著敵我態勢。火盆裡炭火燒得正旺,驅散了寒意。
李牧屏退左右,只留陳校尉在側。他給夏簡兮倒了碗熱奶茶:“北地粗陋,比不得京城。”
夏簡兮雙手接過:“將軍戍邊二十載,保境安民,晚輩代天下百姓謝將軍。”
李牧擺擺手:“分內之事。”他沉默片刻,忽然道,“你父親的事,我......很抱歉。當年我人微言輕,救不了他。”
“將軍已盡力。”夏簡兮輕聲道,“父親生前常提起將軍,說北境有您在,是大齊之幸。”
李牧眼中泛起血絲,仰頭喝了口奶茶,似在壓抑情緒。良久,他問:“京中情形,楚昭在信裡說了大概。曹黨雖倒,但餘孽未清,尤其是北境這邊——軍械糧草貪墨的線,有一半在邊關。”
他從桌下取出一本厚厚的冊子,推到夏簡兮面前:“這是近五年來,北境各軍鎮上報的軍械缺損、糧草虧空記錄。我暗中派人核查過,至少三成是虛報,實際物資要麼根本沒到前線,要麼......以次充好。”
夏簡兮翻開冊子。裡面記錄詳實,某年某月某批弓弩“半數絃斷”,某批箭矢“箭鏃脫落”,某批冬衣“填塞蘆絮而非棉絮”......觸目驚心。
“這些虛報的物資,最後去了哪裡?”她問。
“一部分被倒賣給北狄。”李牧聲音冰冷,“另一部分,流入關內黑市,或囤積在某些人的私庫裡,待價而沽。更可恨的是,有些真正急需的物資,因‘賬面已足’而被卡在兵部,遲遲不發。”
他指向輿圖上的幾個點:“朔州衛、雲州左衛、鎮北關大營——這三處是重災區。掌管後勤的官員,多與曹黨有牽連。如今曹相雖倒,但他們根基尚在,且手握實權,一時難以撼動。”
夏簡兮明白李牧的意思。京城可一朝變天,但邊關的積弊,需一寸寸清理。
“將軍需要我做什麼?”
李牧與陳校尉對視一眼:“楚昭信中說,你如今持天璇司令牌,有監察之權。我要你以影衛密使的身份,暗查這三處的軍械庫、糧倉。拿到實證,我便可名正言順清洗。”
“為何不直接上報兵部?”
“兵部新任尚書是曹相門生,雖已投誠,但難保不會暗中庇護舊部。”李牧冷笑,“且邊關將領擅查後勤,易被扣上‘擁兵自重、圖謀不軌’的帽子。唯有影衛,有直達天聽之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