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他醒了,鬱青臨又忙著喂粥喂藥,燻洗熱敷好一通忙碌,連南燕雪什麼時候避出去了都未覺察。
小鈴鐺重新睡下時,她才輕輕進來,聽了聽他勻停的呼吸就出去了。
“將軍。”鬱青臨覺得自己該解釋一二,但南燕雪卻道:“孩子病中無助,叫你就應著吧。”
她的平靜有些出乎鬱青臨的意料,居然連一句質問埋怨都沒有。
鬱青臨看著南燕雪的背影,有些無措。
“小鈴鐺其實知道自己的爹孃從前是燕北弓兵營和騎兵營的統領,是馳騁沙場的英烈,絕不是我這樣一個庸碌之人。”
“統領、英烈,這只是我們大人嘴裡的空話。孩子需要的是日日能親近的父母。”南燕雪擰著眉轉過身,道:“你要是沒睡好就趁這時候補個覺去,別在這自怨自艾說什麼‘庸碌之人’。不為良相,便為良醫,你挑的路都很好。”
鬱青臨被南燕雪這番話說得發怔,只聽忽然有人出聲叫‘將軍’,再一看,原來是喬八站在牆上花窗後。
“何事?”南燕雪問。
“街面上有個賣籮筐的小攤販,他家的孩子平日裡常和阿符在一處玩的,發了好幾天的燒,昨個是聽沈家的車伕嚼舌根,知道小鈴鐺也長了疹子,趁著沈公子來時,那小販跪下來說是想求藥。”
“他管沈元嘉求藥?”南燕雪問。
“是啊,”喬八與喬五是親兄弟,但不比兄長穩重,一撇嘴道:“他問都不問就應下來了,那架勢搞得像是咱們府上的主母。這幾日孩子們不是在喝紫草根防治麻疹嘛,他還說可以像送避暑茶一樣在長街上施藥,造福於民呢。”
避暑茶最簡單隻需得一味幹荷葉,而這防麻疹的湯方也只需要紫草根,略貴一點點而已,在沈元嘉看來都是一樣的。
他以為吩咐了,將軍府的下人就會去辦,就去學堂給孩子們上早課了。
“呵,男人。”南燕雪嗤笑了一聲,側眸看鬱青臨,將他面上那點探究與尷尬看了個正著。
“將軍怎麼辦?那人還在門口等藥呢。”喬八道。
南燕雪收起笑後,面上極冷。
鬱青臨想了想,道:“同辛符玩在一起的孩子肯定比小鈴鐺大,眼下是個什麼情況?燒幾日了?”
喬八回憶了一下,道:“說是燒了四五天了,滿嘴白泡,臉上出了點疹子。”
“看病程他比小鈴鐺要早發一些,”鬱青臨琢磨著南燕雪的不快,道:“若直接給了湯劑,左不過稱讚將軍慈悲為懷,可咱們畢竟不是和劑局,可以施以避暑茶,卻輪不到他們來討要湯劑,又不是欠他們的,開了這個頭,只怕往後這樣的事要絡繹不絕了。若再往壞處想,贈醫施藥顯得咱們是理虧,難聽些的,反而要說是小鈴鐺過了疫病給他呢。”
鬱青臨所言正是南燕雪所惱,只不過他話鋒一轉,又道:“將軍,能不能給他個方子。”
“若吃得起藥,也不會求上門來了。”南燕雪覺得他怎麼一會聰明一會傻的。
“只要摘四錢新鮮的芫荽和五錢觀音柳煎汁就行了。”鬱青臨道,“務必把孩子得病的先後說清楚,方子到底能不能行,也不關咱們的事。”
鬱青臨為人處事既坦率溫柔,但又圓融冷漠,全然相悖,叫人覺得矛盾。
南燕雪猜想前者大約是天性,而後者,不知他是怎麼習來的。
“就這麼辦。”南燕雪道。
她回了正院裡不多時,小旗翻窗進來,大白天也鬼鬼祟祟。
“將軍,前些時候街面上是有些風言風語的,阿符也聽見過的,不過他替您澄清了,說您可才不會有什麼相公呢!頂多也就是養個寵!”小旗挺得意辛符這話的,對著南燕雪無語的表情還豎了個大拇指說,道:“翠姑教的!這話從孩子嘴裡傳進大人耳朵裡,就成了沈家為了攀附連長子也不惜要送到您床上呢,我們可沒編排,但後來又不知是誰挑的話頭,說您同沈家是正正經經有婚約,說的有鼻子有眼的,還說今年就要完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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