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辛符道:“至於嗎?你不放屁?”
餘甘子被林嫻一拽,就像是一株被扯小草,她慌張地叫了一聲。
餘甘子若是不肯,林嫻肯定帶不走她,所以辛符一開始只是靠在門上叉著手,沒有什麼動作。
只是見她這般驚惶,辛符下意識就過去揮開林嫻的胳膊將餘甘子擋在身後。
“她是將軍的,走還是留,你說了不算。”
原本將餘甘子留在南燕雪身邊是一番打算,但見餘甘子心有反骨,而這府裡的小兒又這般頑劣不堪,餘甘子再在這待下去,只怕染得一身惡習,到時候真真是斷送了。
“餘甘子,跟我回去!”林嫻自認是秉著一顆外祖母的慈心說的這話,卻見餘甘子動也不動。
辛符仰著腦袋往後瞅了眼餘甘子,說:“走唄,再遲人家都把鸕鷀收回去了。”
餘甘子像一抹影子,貼著地溜走了,只是走到廊上時,她心裡過不去,仍是折回身子給林嫻一絲不苟地行了個禮。
辛符很看不懂餘甘子,她對於辛符而言很陌生,像是從天上掉下來的。偏偏她又不能說話,跟罩在個琉璃匣子裡差不多。
餘甘子端端正正走在道上,辛符蹦前蹦後一會快跑去踢石頭,一會掛樹梢上晃盪著等她。
餘甘子這時會稍微走快一點,裙襬微搖卻不會飛。
將軍府後通往東湖的廊橋上風很大,湖心小築是個二層的小亭子,也是無遮無蔽的,但餘甘子喜歡風大的天氣,有風的日子讓她覺得很自由。
其實冬日裡辛符就看過鸕鷀捕魚了,冬天水淺些,魚又懶得動彈,更好捕,只是湖上太冷了,冷得人都沒了知覺,所以只有實在家貧的漁戶會帶著鸕鷀來受凍。
如今入了夏,湖面上遠遠近近的漁船有七八艘,這當口幾十只鸕鷀一齊下水,打得這片湖上像濺開的油鍋。
離小築最近的那艘漁船上,停著三隻黑褐色的鸕鷀。
漁戶將捆著它們的腳繩一鬆,鸕鷀就紛紛躍進水裡,不一會兒,便有一隻鸕鷀悠哉悠哉的探出頭來,漁夫掃了它一眼沒理會,直到下一隻鸕鷀猛然躥出水面,拼命吞嚥著嘴裡的魚兒,但它的脖子上纏著蘆葦,註定吃不到。
漁夫見狀趕緊伸手抓住那隻鸕鷀,見他喉嚨裡的魚給擠出來。
“好玩吧?”辛符仰起臉,看著端端側坐在美人靠上的餘甘子。
她的表情卻有一點哀傷,但還是點了點頭。
“你是不是覺得鸕鷀好可憐啊?”辛符伸手攪著湖水玩。
餘甘子垂下眼,抿著唇點了點頭。
“將軍同我說,六道輪迴,咱們上輩子又或者下輩子也是鸕鷀,也是牛馬,也是蟲蛇,偶爾做了一回人而已,做得也不甚痛快,所以不用可憐這個可憐那個的,該吃吃該喝喝該玩玩。”
辛符很沒所謂地說出了這番讓餘甘子驚訝的話,她張了張口,望向遠處如畫的水色。
餘甘子不會說話,辛符又是個閒不住嘴的,片刻後又自說自話道:“鬱郎中同我說,鸕鷀也叫魚鷹,所以這些漁戶也算養鷹人。同燕北的養鷹人一樣,這些魚鷹也要打小養起,剪羽馴服的路數都差不多。”
她俯身探向湖水,指尖蘸了蘸水,在磚地上寫,辛符一字一字有點費勁地看著念,“燕北也有湖嗎?啊,廢話,燕北的湖也很大,但要淺很多。”
餘甘子又寫,辛符又念,“那就稱作,稱作啥,這啥字?”
餘甘子教了他一個‘澱’字,辛符恍然大悟,往湖裡扔了一粒石子,“噢,原來這個就是‘澱’字,我們軍營邊上的蘆花澱同東湖一比的確是很淺。你知道的好多,有你在學堂裡,鬱郎中教書都起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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